从飞机舷窗望出去，伦敦希思罗机场笼罩在一片典型的英伦灰蒙蒙的雾气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林浩并未感到太多疲惫，他早已习惯了在旅程中闭目养神，梳理思绪。
阿虎跟在他身后，提着简单的行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经过特殊通道，吴天佑派来的车已经等候在外。是一辆低调但内部极其舒适防弹的宾利。
车子驶向市中心一家历史悠久、以私密性和服务着称的五星级酒店。吴天佑早已抵达，在套房的会客室里等着他。
“老弟！一路辛苦！”吴天佑精神矍铄，上前拥抱林浩，“气色不错！看来没被时差困扰。”
“吴总。”林浩笑着打招呼，两人坐下。
“晚宴明晚在‘兰卡斯特宫’举行，那地方平时不对外开放，是女王的产业，这次是特批。”吴天佑介绍道，“主办方是德文郡公爵家族，他们是英国最古老的贵族之一，也是着名的艺术赞助人和收藏家。公爵本人对东方艺术，尤其是中国古董，颇有研究。这次慈善晚宴的主题就是‘东西方文明的对话与交融’，所以会看到很多来自亚洲，特别是中国的面孔和藏品。”
德文郡公爵？林浩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记得唐老爷子提过，这个家族收藏有元青花和明代掐丝珐琅的重器。
“我已经帮你打点了，晚宴上你会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旁边是苏富比亚洲区的主席和佳士得的欧洲古玩部负责人，都是能说上话的人。”吴天佑继续道，“小范围的品鉴会在晚宴后，在公爵的私人图书室举行，能进去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你和我都在名单上。”
“让吴总费心了。”林浩道谢。他知道这种顶级社交场合的座位和名单安排，背后都是人脉和实力的体现。
“客气什么！咱们兄弟联手，这次一定要让那些老外开开眼！”吴天佑豪爽道，“对了，明天白天没事，我带你去逛逛大英博物馆和v&a博物馆，看看咱们老祖宗的东西是怎么‘住’在别人家里的。顺便也看看欧洲的藏家市场和拍卖预展。”
接下来的两天，林浩在吴天佑的陪同下，走访了伦敦几家顶级的博物馆和拍卖行。在大英博物馆的中国馆，看到那些熟悉的瓷器、青铜器、书画被陈列在异国的玻璃柜中，林浩心情复杂。吴天佑更是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几句。
“总有一天，得让它们回家。”吴天佑沉声道。
林浩点点头，没有说话。这需要时间，更需要综合国力的支撑。
他们也参加了一个小型的中古珠宝拍卖预展，林浩用左眼观察了几件重要的拍品，发现了一件被低估的文艺复兴时期祖母绿胸针（内部有微小但极品的哥伦比亚祖母绿，被粗糙的后期镶嵌掩盖了光芒），私下告诉了吴天佑。吴天佑记下，准备在拍卖时出手。
总体而言，伦敦的艺术品市场成熟而规范，但水同样很深，充斥着各种来源复杂、传承曲折的物件，鉴定难度不低。
慈善晚宴当晚，兰卡斯特宫灯火辉煌，宛如童话中的城堡。身着燕尾服和华丽晚礼服的宾客们，乘坐着各式豪车陆续抵达。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香水与古典音乐混合的奢靡气息。
林浩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气质沉静中带着东方特有的儒雅，在一众西方面孔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阿虎作为随行人员，在偏厅等候。
在吴天佑的引荐下，林浩很快结识了苏富比亚洲区主席戴维斯先生（一位精通汉语的英国绅士）和佳士得欧洲古玩部负责人莱诺女士（一位优雅的法国老太太）。两人对这位近期在东方声名鹊起的年轻鉴宝师都很感兴趣，交谈甚欢。
晚宴开始，公爵阁下发表了简短的致辞，阐述了保护世界文化遗产的意义，并感谢各位的慷慨解囊。随后是正式的晚宴和慈善拍卖环节。
拍卖的藏品五花八门，有欧洲古典大师的油画，有非洲部落的古老面具，有印度的莫卧儿珠宝，当然，也有几件中国古董：一件清乾隆粉彩镂空转心瓶，一件明永乐青花缠枝莲纹梅瓶，还有一幅据说是八大山人的花鸟画（存疑）。
林浩注意到，那件永乐青花梅瓶，宝光纯正湛蓝，画工精湛，是开门到代的好东西，最终以一千二百万英镑的高价被一位中东王子拍走。而那幅八大山人画作，在左眼视野中文气稀薄，笔意僵硬，是近代高仿，却也拍出了三百万英镑，显然买家打了眼。
他没有参与竞拍，只是静静观察，学习着这种顶级社交场合的规则和节奏。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更加热烈。林浩端着香槟，与几位对东方艺术有兴趣的欧洲藏家交谈，偶尔用精准的专业术语和生动的比喻介绍中国古董的魅力，赢得了不少赞叹。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傲慢、口音古怪的英语声音在旁边响起：
“哦，来自中国的‘鉴宝天才’？听说你能看穿一切古董的真伪？不知道对于我们欧洲的文物，你的那双‘神奇的眼睛’，是否也一样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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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转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白色礼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下巴微扬的年轻男人，正用一种混合着好奇、挑衅和不屑的眼神看着他。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表情戏谑的男女。
温莎子爵？皇亲国戚？难怪这么傲慢。
林浩神色不变，举杯致意：“子爵阁下，您好。古董鉴定，东西方各有其体系和奥秘，晚辈只是略知皮毛，不敢妄言看穿一切。至于眼睛，不过是辅助观察的工具罢了。”
“哼，谦虚是你们东方人的美德，还是缺乏自信的表现？”阿尔杰子爵嗤笑一声，从侍者托盘上拿过一个用天鹅绒垫着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件物品，“正好，我最近得了件小玩意儿，来自你们东方，几个所谓的‘专家’看法不一。既然你是‘天才’，不如当场给我们看看，这东西是真是假，值多少钱？”
他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那是一件玉器，巴掌大小，呈不甚规则的圆形，中心有圆孔，类似玉璧。玉质呈青黄色，表面有厚重的灰皮和红褐色沁色，边缘有破损。璧面刻着极其精细繁复、如同云气又似蝌蚪的纹饰，风格极其古老诡异，与常见的商周或汉代玉璧纹饰完全不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和邪异感。
林浩看到这玉璧的瞬间，左眼猛地一跳！传来，与以往感受到的温润宝光截然不同！暗沉、污浊、仿佛蕴含着不祥的灰黑色气息！而在那气息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着的金色光点，像是被污染和禁锢了！
这东西绝非善物！甚至可能带着某种负面能量或诅咒！
周围几位懂行的西方藏家也凑近观看，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显然也感觉这东西不对劲。
“怎么样？林先生？”阿尔杰子爵得意地看着林浩，等着他出丑。他显然知道这东西有问题，故意拿出来为难人。
吴天佑脸色一沉，想上前解围，被林浩用眼神制止。
林浩走上前，没有立刻去碰那玉璧，而是先仔细观察其造型、纹饰、沁色和破损处。然后，他集中精神，左眼仔细“扫描”玉璧内部。
结构确实是古老的玉石，沁色也深入肌理，年份恐怕极老，可能到新石器时代甚至更早。但那些诡异的纹饰，雕刻手法极其阴狠刁钻，似乎不仅仅是装饰，更像是一种封印的符文？而那个被灰黑气息包裹的金色光点，隐约像是一个蜷缩的、痛苦的人形轮廓！
这玉璧，很可能是一件远古的、用于某种邪恶祭祀或镇压的“法器”！长期接触，恐怕会对人的精神甚至身体产生负面影响！
“子爵阁下，”林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阿尔杰，“这件玉璧，材质古老，沁色自然，年份恐怕极为久远，可能超过五千年。”
阿尔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但是，”林浩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其纹饰风格诡谲阴森，与已知的任何一种华夏上古文明主流玉器纹饰皆不相同，更接近一些边缘地带或消失文明的巫术图腾。而且，玉璧内部结构有异，能量场非常混乱且复杂。我建议，阁下最好不要将其作为普通艺术品收藏把玩，更不宜置于卧室或经常接触。最好交由专业的博物馆或研究机构，进行隔离研究和保护。”
他说的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这东西邪门，不吉利，你最好别沾。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西方的藏家对“能量场”、“负面”这种说法可能将信将疑，但林浩指出的纹饰诡异和不宜收藏，他们是认同的。
阿尔杰子爵脸色有些难看，他本想刁难林浩，没想到对方不仅没被打倒，反而说得头头是道，还暗示他的东西“不祥”。
“哼，危言耸听！”阿尔杰强辩道，“不过是一件有点特别的古玉而已！你们东方人就是喜欢故弄玄虚！既然你看不出真假价值，那就算了！” 他悻悻地示意侍者将玉璧拿走，显然也觉得这东西有点晦气。
一场风波，被林浩有礼有节地化解。周围人对这位年轻中国专家的评价又高了一分：不仅有眼力，还有原则和胆识。
戴维斯先生低声对林浩道：“林先生，您说得对。那件玉璧，我们苏富比也收到过鉴定请求，但几位顾问都觉得‘不对劲’，婉拒了。它最初好像是从埃及的一个黑市流出来的，辗转到了子爵手里。您能看出问题，很了不起。”
林浩心中了然。果然来历不正。
晚宴继续进行，但林浩心中却留下了一丝阴霾。那玉璧上的诡异纹饰和灰黑气息，让他隐隐觉得，这个世界隐藏的超常之物，恐怕不止他接触到的碎片和铜镜。有些东西，可能更加古老、更加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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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后的私密品鉴会，在公爵的私人图书室举行。房间不大，但极高，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深色实木书架，摆满了古籍珍本。中间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铺着深绿色天鹅绒。
受邀的不到二十人，都是真正顶级的藏家、学者和拍卖行巨头。气氛更加安静、专注。
公爵亲自担任主持，他是一位七十多岁、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威严中带着学者儒雅的老人。
“感谢各位今晚的慷慨和光临。”公爵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接下来展示的几件物品，都是家族珍藏，或由朋友暂借，大多从未公开展示过。希望大家尽情欣赏、交流。”
侍者小心翼翼地捧上第一件东西，放在长桌中央。
那是一顶王冠。纯金打造，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钻石、红宝石和祖母绿，正中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完美无瑕的深蓝色钻石——着名的“德文郡蓝钻”。王冠设计繁复华美，充满了洛可可风格的奢华与精致，在灯光下璀璨夺目，令人窒息。
“这是十八世纪，法国国王路易十五为他的情妇蓬巴杜夫人定制的王冠，后来流落民间，被我曾祖父在十九世纪末购得。”公爵介绍道。
众人发出阵阵惊叹。这不仅是一件珠宝，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
林浩用左眼看去，宝光璀璨，工艺登峰造极，是真品无疑。但他更在意的是王冠背后蕴含的历史信息。
接下来是一件中国的藏品：一幅绢本设色长卷。李公麟的《五马图》！画中五匹西域进贡的骏马，骨肉匀停，神采飞扬，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设色淡雅，是李公麟传世真迹中的精品！这种级别的中国古画出现在欧洲私人收藏中，极为罕见！
连见多识广的吴天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林浩更是仔细观摩，左眼确认无疑，画中蕴含的文气清正高古，是难得的艺术瑰宝。
公爵微笑道：“这幅画，是上世纪三十年代，一位中国朋友在困境中抵押给家族的，后来未能赎回。我们一直妥善保管。希望有朝一日，它能以合适的方式，回到它应有的地方。”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既说明了来源（非掠夺），也表达了善意。
林浩和吴天佑对视一眼，都明白这“合适的方式”意味着什么——可能是捐赠，也可能是高价回购。但无论如何，知道它的下落，就是第一步。
第三件是一块残破的泥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
“这是来自古巴比伦的《汉谟拉比法典》泥板残片，虽然不是最重要的部分，但上面的法律条文，依然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公爵道。
众人再次感叹。这里随便一件东西，都足以撑起一个博物馆的专题展厅。
最后一件，公爵示意侍者抬上来一个用黑布盖着的、大约一米见方的扁平箱子。
“最后这件，并非古董，而是一件现代作品。或者说，是一件用古老技艺制作的、充满谜题的作品。”公爵揭开黑布。
绣品底色是深邃的藏蓝色丝绒，上面用各色丝线，绣出了一幅极其复杂、精细、诡异的星图！不是常见的西方星座图，也不是东方的三垣二十八宿，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仿佛在动态旋转、蕴含着某种数学规律的奇异星空！星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如同旋涡般的黑洞图案，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符文（似拉丁文，又似某种未知文字）。
更奇特的是，当灯光角度变化时，绣品上的丝线会折射出不同的、如同极光般流转的光晕，让整幅星图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运转！
“这幅绣品，没有名字，没有作者，没有年代。”公爵缓缓道，“十五年前，它出现在家族位于苏格兰高地的一座古堡阁楼里，包裹在一块中世纪的地毯中。我们请了最好的纺织品专家、天文学家、密码学家研究过，都无法解读其图案含义和制作技术。丝线是已知的材质，但染色工艺和刺绣针法，前所未见。它似乎蕴含着大量的信息，但我们无法破译。今天拿出来，也是希望集思广益，看看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人能看出些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幅神秘的星图绣品吸引住了，低声议论着。
林浩也凝神看去。绣工确实精湛绝伦，图案神秘莫测。但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当他左眼凝视那星空中央的黑洞图案时，竟然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昆仑铜镜类似的能量波动！虽然性质不同（铜镜是苍凉威严，这绣品是深邃神秘），但那种超越常规的“活性”感觉，如出一辙！
这幅现代（？）绣品，难道也是一件“古器”级别的奇物？或者，它指向的星空秘密，与昆仑铜镜指向的上古地理，存在着某种联系？
左眼传来清晰的悸动，仿佛在确认他的猜想。
“公爵阁下，”林浩忍不住开口，“这幅绣品的图案，似乎不仅仅是装饰，更像是一种星象密码，或者某种导航图？它指向的，可能不是一个具体地点，而是一片星空，或者某个时空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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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林浩：“林先生为何有此见解？”
“只是一种感觉。”林浩道，“图案的动态感和数学规律性太强了。而且，中央的黑洞旋涡，给人一种‘目的地’或‘焦点’的感觉。如果这真的是一幅导航图，那么它指引的终点，可能非常遥远和特殊。”
他说的比较含糊，但公爵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先生的感觉，与几位研究过它的科学家的猜测不谋而合。他们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基于未知天文学体系的星图，甚至可能与地外文明有关。”
地外文明？林浩心中一震，不由想起了自己那块可能来自天外的碎片。
难道，这世间散落的“奇物”，指向的是同一个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思议的真相？
品鉴会就在这种神秘而震撼的氛围中结束。每个人都意犹未尽，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和惊叹离开。
回酒店的路上，吴天佑兴奋不已：“今晚真是开眼了！李公麟的《五马图》！还有那神秘的绣品！老弟，你那关于星图的说法，把公爵都镇住了！”
林浩却有些心不在焉。今晚的经历，让他接触到了更广阔、也更神秘的层面。阿尔杰子爵的诡异玉璧，公爵的神秘星图绣品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
回到酒店房间，林浩站在窗前，看着伦敦的夜景。
左眼依旧传来微微的温热感，似乎在消化今晚接收到的信息。
手机震动，是秦瑶发来的信息：“伦敦情况如何？是否一切顺利？”
林浩回复：“一切顺利，晚宴已结束。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国内情况如何？”
秦瑶很快回复：“张胖子跟踪事件暂无新进展，车辆线索中断。周文龙在柬埔寨活动迹象明显，与‘毒蝎’集团接触频繁。你务必提高警惕，尤其在境外。”
周文龙林浩眼神一冷。这个隐患不除，始终是心头大患。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无尽的夜色。
伦敦之行，才刚刚开始。更大的机遇，或许还有危险，都隐藏在这璀璨的灯火之下。
而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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