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你说那是碰巧?”
林书文跪在地上,没了假发的遮掩,那颗光秃秃的脑门在灯光下泛著惨淡的油光。他还在死鸭子嘴硬,脖子梗得像根硬木头,眼珠子乱转,试图从这绝境里哪怕抠出一丝生机来。
“那就是碰巧!我那天就是去收古董的!我是生意人,走路急了点,撞了你一下怎么了?撞一下犯法啊?就因为这个你们就要枪毙我?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越喊嗓门越大,仿佛声音大了,底气就能足一些。
“那支针管呢?这可是氯化钾!”陈卫国一脚踩住他的小腿,厉声喝道。
“我是医生!医生随身带点急救药怎么了?我是看他看沈局长不行了,想进来救人!”林书文咬紧了牙关,就是不松口,“你们这是欲加之罪!我要控告你们!我要找国际红十字会!”
“啧啧啧。”
沈惊鸿摇了摇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随后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那不是普通的照片。
那是系统利用“微观捕捉”功能拍下来的高清显影,清晰度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科幻级别的。
“林大医生,你的嘴是够硬,但这照片,恐怕比你的嘴还硬。”
沈惊鸿两根手指夹着照片,轻轻一甩,照片轻飘飘地落在林书文面前的地板上。
“看看吧,这是什么?”
林书文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就像是被强光直射,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照片上,正是昨天在琉璃厂书摊前的那一幕。
画面清晰得令人发指,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纤毫毕现。
照片里,那个戴着草帽的“老农”,正假装摔倒撞向沈惊鸿。而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一瞬间,“老农”那只粗糙的大手正扣在沈惊鸿的肩膀上。
而在那两指之间,一根细如牛毛、泛著幽蓝光泽的毒针,正刺破布料,扎进皮肉里。
那个角度,那个动作,甚至那个“老农”眼底那一瞬间的狰狞与杀意,都被这张照片定格得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
“这这”
林书文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刚才那股子嚣张的气焰瞬间被堵回了嗓子眼,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怎么可能?
这个角度,除非有个隐形人趴在他肩膀上拍,否则绝不可能拍得这么清楚!
而且这画质这真的是现在的照相机能拍出来的?
“怎么?不认识了?”
沈惊鸿蹲下身,指了指照片上那根毒针,“要不要我让人去化验一下你袖口里残留的药物成分?氰化物这东西,虽然挥发得快,但只要沾上一点,那是洗都洗不掉的。”
林书文的脸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砸在照片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我我”
他还在试图狡辩,可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林清寒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土黄色的档案袋,脸上挂著那种标志性的、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冷笑。
“跟他费什么话?”
林清寒走到沈惊鸿身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林书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被剥了皮的癞蛤蟆。
“既然他不肯承认自己是谁,那我们就帮他回忆回忆。”
“啪!”
档案袋被狠狠摔在林书文的脸上。
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那是几张泛黄的旧履历表,还有几张穿着国民党军装的黑白照片。
“林书文?剑桥大学医学博士?”
林清寒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别给自己贴金了。你的真名叫王二狗,河北保定人。1946年加入国民党保密局天津站特训班,代号‘土拨鼠’。因为长得斯文,被选中进行潜伏训练,专门负责伪装成知识分子进行渗透破坏。”
“这就是你的‘剑桥’学历?”
林清寒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张穿着特务制服的照片:
“这就是你的‘海归’背景?如果我没查错的话,你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随军撤退到了葫芦岛,然后又偷偷溜回了北平。”
“连国门都没出过,还敢在这儿拽洋文?superior?barbarians?”
林清寒学着他刚才的语调,嗤笑一声:
“你的英语,是跟天津卫那个卖炸糕的外国牧师学的吧?怪不得一股子海河水的味儿!”
轰!
这一番话,简直比刚才那张照片的杀伤力还要大一百倍。
林书文,哦不,王二狗,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底裤没了。
真的连底裤都没了。
他引以为傲的伪装,他那高人一等的“海归”身份,他那精心编织了三年的谎言,在这一刻,被这对男女联手撕得粉碎,连块遮羞布都没给他留。
“不不是这不可能”
王二狗趴在地上,双手颤抖著去抓那些档案,想要把它们撕毁,想要把这些证据吞进肚子里。
“你们怎么可能查得到?我的档案早就销毁了!早就烧了!”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精神彻底崩溃了。
那是保密局的绝密档案,当初撤退前明明说已经全部焚毁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惊鸿站起身,拍了拍林清寒的肩膀,示意她往后站站,别被这疯狗咬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秃顶男人,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那个‘文渊阁’就是你的避风港?”
沈惊鸿冷冷一笑:
“从你对我动杀心的那一刻起,你的老底,就已经被我扒光了。”
“所谓的‘剑桥博士’,不过是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流氓混混;所谓的‘爱国商人’,不过是个靠倒卖文物、为特务组织筹集经费的汉奸走狗!”
“王二狗,你这出戏,演砸了。”
王二狗浑身瘫软,像是一摊烂泥。
他抬起头,看着沈惊鸿那张年轻、英俊、却又充满了威严的脸庞。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书生。
这是个怪物!是个能把人心看透、把骨髓榨干的魔鬼!
“我输了我认栽”
王二狗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给我个痛快吧别折磨我了”
既然身份暴露了,那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受尽折磨,不如求个速死。
“痛快?”
沈惊鸿眉毛一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支还没来得及使用的注射器,在手里把玩着。
“你想得倒美。”
“刚才你要给我打这一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个痛快?”
沈惊鸿把注射器扔给旁边的陈卫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黑板擦——那是他从医院会议室顺来的。
“陈卫国!”
“到!”
陈卫国大吼一声,杀气腾腾。
“把他带回去。记住,别让他死,更别让他睡觉。”
沈惊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病号服,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充满了学术气息的微笑:
“把咱们局里最大的那块黑板搬到审讯室去。”
“今晚,我要给他单独开个小灶。”
“我要给他上一堂生动、深刻、且终身难忘的物理课。”
陈卫国愣了一下,虽然没听懂啥意思,但还是坚决执行命令,一把将瘫软如泥的王二狗拎了起来。
“走吧!王博士!”
陈卫国特意加重了“博士”两个字,推搡着他往外走,“咱们局长要给你补补课!好好听讲,这可是剑桥都学不到的好东西!”
王二狗被拖着往外走,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但他看着沈惊鸿那个诡异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比死还要恐怖的寒意。
那种寒意,比氰化物还要毒,比冰窟还要冷。
“不我不上课!我不听课!杀了我吧!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沈惊鸿站在病房中央,听着那惨叫声,轻轻弹了弹手指。
“清寒,收拾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清寒,语气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戏演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回去干嘛?”林清寒还在整理那些档案。
“备课。”
沈惊鸿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既然说了要讲物理题,那就得讲点高深的。比如量子力学的坍缩,或者是如何用声波共振来摧毁一个人的神经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