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这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开关,瞬间切断了办公室里那旖旎温存的气氛。
沈惊鸿缓缓转过身,刚才那个还会因为偷吃一粒米饭而跟女助理调情的阳光大男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猛虎。
他眼底那一抹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温柔,此刻像是被极寒的冰雪封冻,凝结成了令人胆寒的杀意。他伸手扯了扯领带,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猎杀对象年轻书生?”
“有点意思。”
沈惊鸿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漆黑的燕山山脉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在这寒风呼啸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狰狞。
“看来咱们神州局的保密工作还是做得不够好啊,或者是有人早就把钉子埋进来了。”
林清寒已经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刚才的羞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迅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密码本,那是她自己编写的、目前国内最高等级的破译字典。
“根据陈卫国提供的电波频率特征,这个‘蝮蛇’不是一般的特务。”
林清寒的手指在密码本上飞快地翻动,语速极快,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输出数据:
“这是保密局当年的王牌杀手,真名不详,代号来源于他的行事风格——阴毒、隐忍、一击必杀。他最擅长的不是正面强攻,而是制造意外。”
“意外?”
沈惊鸿挑了挑眉。
“对,意外。”
林清寒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凝重,“车祸、食物中毒、甚至是一场看似普通的街头斗殴。在他手里,死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巧合。”
她把一张刚刚破译出来的残缺电文拍在桌子上:
“你看这里——‘寻找习惯,制造接触,无声清除’。”
“这意味着,他已经摸清了你的生活规律,并且不打算用枪。枪声太响,会惊动警卫团。他要用的,恐怕是更阴损的招数。”
沈惊鸿拿起那张电文,扫了一眼。
“寻找习惯?”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这几天两点一线,除了基地就是回家,能有什么习惯让他钻空子?”
“你有。
林清寒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你喜欢逛旧书摊。尤其是琉璃厂那边的古籍书店,你前天刚去过,还让司机在外面等,自己进去逛了一个小时。”
沈惊鸿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那是为了掩人耳目,实际上他是去利用系统空间“进货”一些散落在民间的孤本古籍,用来填充神州局那空荡荡的资料库。
没想到,这倒成了特务眼里的“雅兴”。
“看来,这位‘蝮蛇’先生,是想在书堆里送我上路啊。”
沈惊鸿把电文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火炉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团,映红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既然他觉得我是个只会读书的书生,那我就好好演好这个角色。”
沈惊鸿转过身,看着林清寒,眼神里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通知陈卫国,外松内紧。明天的安保撤掉一半,尤其是那些穿着军装的,太扎眼,容易把蛇吓跑。”
“你要拿自己当诱饵?!”
林清寒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不行!这太危险了!‘蝮蛇’是用毒的高手,万一”
“没有万一。”
沈惊鸿打断了她,走过去,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掌心很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导过来,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安定力量。
“清寒,你要相信你的局长。玩毒?玩阴的?”
沈惊鸿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轻笑,那语气狂妄得简直没边儿:
“在这个领域,我是他祖宗。”
京城南城,一处破败的胡同深处。
一间散发著霉味和中药味的地下室里,一盏昏黄的油灯正摇曳著微弱的光芒。
墙上,贴著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笑得斯文儒雅,正是沈惊鸿。
一只干枯如鸡爪般的手,拿着一支红笔,在照片的喉咙处,狠狠地画了一个叉。
“年轻,真好啊。”
一个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在阴影里响起。
说话的人坐在一张破藤椅上,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黑棉袄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双浑浊却透著毒蛇般阴冷的眼睛。
这就是“蝮蛇”。
潜伏京城三年,手里沾了七条人命,却从未失手,甚至从未暴露过行踪的顶级杀手。
“可惜,越是年轻,越是狂妄。”
“蝮蛇”拿起桌上的一根极细的钢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烁著幽蓝色的光泽——那是剧毒淬炼后的颜色。氰化物变种,只要刺破一点皮肤,三秒钟就能让人心脏麻痹,神仙难救。
“以为住在军管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声音像是夜枭在啼哭:
“只要你还要出门,只要你还有爱好,你就是个死人。”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一个阴狠的杀手,而是一个面容憨厚、满脸风霜的老农。
他熟练地往脸上抹了一把锅底灰,又在牙齿上贴了一块黄渍,背微微佝偻下来,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进城卖菜的乡下老汉。
这就是他的伪装。
大隐隐于市。
谁会防备一个看起来连路都走不稳、只会嘿嘿傻笑的老农民呢?
“明天是个好日子。”
“蝮蛇”拿起那根毒针,小心翼翼地藏进袖口的夹层里,然后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
“沈大局长,琉璃厂的古书虽然香,但那是给死人烧的。”
“明天,我就送你去阴曹地府,慢慢读。”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古色古香的琉璃厂大街上。
这里是京城的文化地标,荣宝斋、文奎堂,一家家老字号刚卸下门板,墨香和纸香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虽然是乱世刚过,但读书人的雅兴总是最先复苏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夹着皮包的干部,有穿着长衫的遗老,也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
沈惊鸿今天特意没穿军装。
他换了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拿着把折扇,鼻梁上依旧架著那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发了工资、来这儿淘换点好东西的大学教员。
而且,他是一个人。
至少表面上是一个人。
陈卫国的警卫排都换了便衣,散落在几十米开外的人群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些卖糖葫芦的、擦皮鞋的,其实腰里都别著家伙。
“这本《营造法式》不错,老板,怎么卖?”
沈惊鸿站在一个旧书摊前,拿起一本线装书,像模像样地翻看着,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
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一直在利用系统的余光,扫描著周围每一个靠近的人。
【滴!目标锁定。】
【左后方五米,挑担老农。心跳频率异常,肌肉紧绷,袖口藏有金属反应。】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来了。
沈惊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装作看书入迷的样子,身体却悄悄调整了一个角度,把最脆弱的后背,“不经意”地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路线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破绽。
也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借光!借光嘞!”
身后传来一阵略带乡音的吆喝声。
那个挑着两个箩筐、看起来走路摇摇晃晃的老农,正“艰难”地在人群中挤过来。
他似乎是被路人挤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连同那个沉重的担子,直直地朝着沈惊鸿撞了过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意外。
这就是“蝮蛇”的绝技。
利用人群的拥挤,制造一场看似无意的碰撞。而在碰撞的一瞬间,那根藏在袖口的毒针,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刺入目标的身体。
不需要流血,不需要搏斗。
只需要轻轻一下。
“哎哟!”
老农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前倾,那只粗糙的大手,看似是为了保持平衡,实则快如闪电地抓向沈惊鸿的肩膀。
指尖那一点幽蓝色的寒芒,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
近了。
更近了。
就在毒针距离沈惊鸿的衣服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
沈惊鸿依然在低头看书,仿佛对即将来临的死亡一无所知。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像是蚊子叮了一下。
毒针刺破了布料,扎进了皮肉。
“蝮蛇”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得手了!
这毒药见血封喉,只要三秒,这个年轻的天才就会心脏骤停,倒地身亡。而自己,只需要连声道歉,然后混入围观的人群,就能全身而退。
完美的刺杀。
“对不住!对不住啊大兄弟!”
“蝮蛇”立刻收回手,脸上堆起那副憨厚老实的惶恐表情,一边点头哈腰一边道歉,“俺这脚底打滑,没撞疼你吧?”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倒!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那个应该捂著胸口倒地抽搐的“书生”,却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
沈惊鸿慢慢合上手里的书,转过身。
他看着面前这个还在演戏的老农,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却又让“蝮蛇”如坠冰窟的微笑。
“大爷,您这手劲儿,挺大啊?”
沈惊鸿伸手拍了拍刚才被针扎过的地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邻居聊天:
“就是这指甲盖有点长,扎得人生疼。下次出门,记得剪剪指甲。”
“蝮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可能?
那可是氰化物!
就算是大象被扎一下也得晃三晃,这小子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难道是针没扎进去?还是药过期了?
“你你没事?”
“蝮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我能有什么事?”
沈惊鸿反问,往前逼了一步,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把能够洞穿灵魂的利剑,死死锁住了“蝮蛇”的眼睛:
“倒是大爷您,看着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坏事做多了,心里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