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深夜的海风,带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吹酥的凉意。
头顶是漫天繁星,脚下是漆黑如墨的巨浪,巨大的钢铁巨轮像是一头孤独的巨兽,劈开波涛,向着西方的地平线狂奔。
二层甲板的栏杆旁,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没了特工的窥视,也没了那让人窒息的警报声,此时此刻,空气里终于多了几分难得的自由味道。
“看来露丝这次是翻不了身了。”
沈惊鸿双手撑著栏杆,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那是刚才从史密斯口袋里顺的战利品,“叛国罪这顶大帽子扣下去,cia不死也得脱层皮。咱们这位fbi的朋友,估计正躲在被窝里数功劳簿呢。”
“是你那一箱子军火起的作用。”
林清寒双手抱胸,海风吹得她米白色的风衣猎猎作响。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侧头看向沈惊鸿,眼神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探究: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那一箱子违禁品变出来的,但从概率学上讲,这种操作的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你是个变数,沈惊鸿。”
“变数?这个词我喜欢。”
沈惊鸿咧嘴一笑,“在空气动力学里,变数往往意味着突破。就像原本平静的气流遇到了机翼,只要角度刁钻,就能产生把几十吨铁疙瘩送上天的升力。”
“这就是你对流体力学的理解?”
林清寒挑了挑眉,那双总是充满了算式和逻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粗糙,但很直观。”
“那林小姐的高见呢?”沈惊鸿反问。
“对我来说,世界是由数字构成的。”
林清寒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风是矢量,浪是波函数,就连这艘船的航迹,也不过是一条在三维坐标系中延伸的曲线。只要算力足够,万物皆可预测。”
说到专业领域,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那种自信、笃定,甚至带着一点点傲气的神情,比她刚才在走廊里还要迷人。
“那人心呢?”
沈惊鸿突然凑近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人心也能算吗?”
“人心是混沌系统,变数太多。”
林清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不过,通过刚才你在走廊里的行为模式分析,你的非线性决策逻辑很有趣。虽然看似毫无章法,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对手的心理盲区上。”
“啧,被你这么一夸,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被解剖的小白鼠?”
沈惊鸿哑然失笑。
这就是属于学霸之间的调情吗?
没有“今晚月色真美”,也没有“你真漂亮”,只有“你的非线性决策逻辑很有趣”。
但这该死的,竟然让他觉得有点心动。
“说真的,林同学。”
沈惊鸿收起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刚才在房间里,你一眼就能看出那本笔记上的算法错误,并且在五秒钟内推导出修正公式那一刻,你比这漫天的星星还耀眼。”
林清寒愣了一下。
脸颊上的温度在海风中悄然攀升。
作为从小被夸到大的天才,她听过无数赞美。有人夸她聪明,有人夸她漂亮,但从来没有人用“耀眼”这个词来形容她解题的样子。
“那是一个很低级的错误。”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看着黑漆漆的海面,声音低了几分,“如果不修正,导引头的精度会下降15,对于洲际导弹来说,这就是几公里的误差。
“但在国内,能看出这个误差的人,不超过三个。”
沈惊鸿轻声说道,“林清寒,你不仅是个数学家,你是国宝。种花家要是没有你,那得是多大的损失。”
海风突然变得喧嚣起来。
一缕凌乱的发丝被风吹起,调皮地贴在了林清寒的嘴角,挡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那一瞬间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理,但沈惊鸿的手比她更快。
那只修长、有力,刚才还玩弄著烟雾弹和手枪的手,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将那缕发丝小心翼翼地别在了她的耳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清寒整个人都僵住了。
指尖触碰耳廓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心脏,激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酥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惊鸿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痕迹。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沈惊鸿能看清她镜片后颤动的睫毛,近到林清寒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海风和烟草的清冽味道。
气氛暧昧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那个”
“咳。”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触电般地分开。
沈惊鸿收回手,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沈惊鸿啊沈惊鸿,你是来搞军工的,不是来搞对象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但这手感确实不错。
林清寒更是满脸通红,推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两口冷冽的海风,试图给滚烫的脸颊降温,但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那个风挺大的。”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废话。
“是啊,挺大。”沈惊鸿也干巴巴地附和。
沉默了几秒,那种尴尬而又甜蜜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转。
沈惊鸿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他左右看了看,确认甲板上空无一人后,从怀里的贴身口袋中摸出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还带着他的体温。
“林清寒。”
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嗯?”林清寒还在平复心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沈惊鸿把信封递到她面前。
“帮我保管这个。”
林清寒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又是哪来的‘精神损失费’?”
“这可不是一般的损失费。”
沈惊鸿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甲板上,“这是f-86‘佩刀’战机全套气动布局图纸,以及j47发动机的核心燃烧室设计参数。”
“f-86?!”
林清寒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差点失控。
作为顶级学者,她当然知道这几个代号意味着什么。那是美军目前最先进的制空战机,是悬在种花家头顶的一把利剑!
“你你居然把这个带出来了?”
“别问怎么带出来的,问就是变魔术。”
沈惊鸿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把信封重重地拍在她的掌心,“我的目标太大,刚才你也看见了,fbi和cia都盯着我不放。接下来的路程,他们肯定还会找机会对我下手,甚至搜我的身。”
他看着林清寒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东西放在我身上不安全。你的箱子里有夹层,而且经过刚才那一闹,他们暂时不会再怀疑你。”
“可是”
林清寒只觉得手里的信封重逾千斤,烫得吓人,“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这么交给我?万一我弄丢了,或者是特务”
“没有万一。”
沈惊鸿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让她心安的弧度:
“我相信你的智商,就像相信牛顿定律一样。林清寒,你的脑子是这艘船上最精密的保险柜。”
他说著,退后半步,背对着大海,海风吹乱了他的衣摆,让他看起来像个孤独的骑士。
“帮我护好它。这比我的命还重要。”
林清寒攥紧了手里的信封,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荡。这不是普通的托付,这是把国家的未来,把无数飞行员的生命,连同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到了她手上。
这种信任,比任何情话都要沉重,都要动人。
“好。”
她把信封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放好,眼神坚定如铁:
“只要我活着,它就在。”
沈惊鸿笑了,笑得灿烂而释然。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的管家婆。”
他伸了个懒腰,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走吧,回房。今晚咱们还得挤一挤那个破房间,毕竟门坏了,万一有海盗进来劫色,我也好保护你。”
林清寒白了他一眼,这次却没反驳,只是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沈惊鸿。”
“干嘛?”
“你的流体力学公式其实解得还算凑合。”
“嘿!什么叫凑合?那叫优雅!懂不懂艺术啊林大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