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有些发闷,昏黄的灯泡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时不时闪烁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惊鸿背靠着墙壁,面对林清寒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有些变形的巧克力,剥开锡纸,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点?刚才又是那大皮箱,又是被我‘非礼’的,体力消耗挺大吧?”
林清寒没接。
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依旧死死锁著沈惊鸿,像是要把他看穿。
“别打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辉瑞的k-25型结晶生产线,上个月才刚刚通过临床验收。这种东西连五角大楼的将军都要排队申请,你一个搞空气动力学的留学生,凭什么能拿出整整一瓶?”
“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刚才搜身的时候,我和fbi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身上除了那支钢笔,连张纸片都没有。那瓶药,到底是从哪变出来的?”
这个问题很致命。
如果解释不清,不仅两人刚刚创建的脆弱信任会崩塌,甚至可能被她误认为是美国方面派来演苦肉计的高级特工。
沈惊鸿叹了口气,把那半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林小姐,你的求知欲要是能分一半给生活情趣,大概早就嫁出去了。”
他咽下巧克力,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落寞”:
“如果我说,那是我在it的生化实验室里,用那帮美国佬废弃的培养基,自己偷偷提纯的,你信吗?”
林清寒愣住了。
自己提纯?
在设备简陋、监管森严的大学实验室里,手搓出纯度高达99的结晶青霉素?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沈惊鸿那双黑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她到了嘴边的反驳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男人,刚才仅凭一眼就能看出她那本笔记上最隐蔽的算法错误;在面对特工围堵时,又能从容不迫地制造混乱全身而退。
天才。
这绝对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真的有可能?
“你真的是为了救人,连这种绝密的实验样品都拿出来了?”
林清寒的语气软了下来,眼神里的警惕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佩。
在这个人人自危、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的年代,有人为了几张图纸连命都不要,有人为了救一个素昧平生的同胞,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价值连城的保命符。
不管这药是怎么来的,沈惊鸿刚才救了王教授,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样品没了还能再造,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沈惊鸿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再说了,那种花家的老教授是国宝,我这点手艺算什么?只要能把人平安带回去,别说一瓶青霉素,就是让我把这艘船的龙骨拆了给他当拐棍,我也干。
这话说得粗俗,却又透著一股子让人眼眶发热的豪气。
林清寒看着他,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突然发现,这个看似满嘴跑火车、行事乖张的男人,骨子里藏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热血。那种热血,和她箱子里那些冰冷的数字不一样,它是滚烫的,是鲜活的。
“沈惊鸿。”
她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虽然你的解释漏洞百出,但我暂时选择相信你。不过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冲动?”
沈惊鸿刚想反驳两句“这叫谋定后动”,头顶的广播喇叭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电流声的温和播报,而是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
紧接着,是船长那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有些变调的英语吼叫:
“全体乘客请注意!全体乘客请注意!”
“接美国海岸警卫队紧急指令!怀疑船上藏有极其危险的违禁品及窃密人员!所有人员必须立即回到自己的舱室,打开房门接受检查!”
“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这是强制搜查!任何反抗或试图隐瞒者,将被视为间谍,立即逮捕!”
广播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道催命符。
原本稍微平静下来的三等舱瞬间炸了锅。哭喊声、咒骂声、拖拽行李的声音响成一片。
“该死,来得真快。”
林清寒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冲回自己的房间去拿那个皮箱。
“别动!”
沈惊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眉头紧锁,“那个露丝已经过来了,你现在回去拿箱子,等于直接告诉她‘东西在这儿,快来抢’。”
果然。
走廊的尽头,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高跟鞋声传来,伴随着粗暴的踹门声。
“open the door!fbi check!”
露丝已经不再掩饰了。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手里拿着一把柯尔特手枪,身后跟着四个壮得像熊一样的打手。她那张原本美艳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哪还有半点刚才求医问药的娇弱?
她根本不是在搜查,她是在找人。
找那个刚才羞辱了她,又让她觉得极其可疑的“书呆子”。
“301没有!”
“302锁著!”
露丝站在林清寒的房门前,冷笑一声,抬起枪托狠狠砸了一下门锁,“把这扇门给我撞开!那个女人肯定在里面!”
“砰!砰!”
巨响震得走廊墙皮都在掉渣。
林清寒的身体在发抖。她的箱子还在床下,那里面藏着国家的机密,藏着她毕生的心血。一旦被露丝闯进去
“怎么办?我的箱子”
她抓着沈惊鸿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绝望,“我们逃不掉了。”
前有露丝,后有被封锁的出口,这简直就是瓮中之鳖。
“逃?谁说我们要逃?”
沈惊鸿突然笑了。
他侧过头,看着满脸惊恐的林清寒,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让林清寒看不懂的兴奋。那眼神,就像是一个顽童手里正捏著点燃的鞭炮,正准备往牛粪里扔。
“林小姐,既然他们想找违禁品,那咱们就做个顺水人情。”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摸出了几个只有巴掌大小、用黑胶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小圆筒。
那是他在洛克希德工厂顺手牵羊的“小玩意儿”——美军飞行员专用的求生信号弹,以及几个在大炼钢铁时顺手调配的高爆烟雾罐。
“你你要干什么?”
林清寒看着那几个危险的小东西,瞳孔骤缩。
“给这帮远道而来的特工朋友们,准备一点小小的‘惊喜’。”
沈惊鸿把一个烟雾罐塞进林清寒手里,然后指了指不远处通风管道的入口,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弧度:
“听说过‘火烧赤壁’吗?今天咱们不烧船,咱们给他们来个‘迷雾追踪’。”
“别怕,这可是我送给露丝小姐的回礼。保证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