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间狭窄逼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沈惊鸿屏住呼吸,透过百叶窗那一道细细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手里那块吃了一半的巧克力被他攥出了指印,他现在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大门彻底敞开。
格罗夫斯将军那双擦得锃亮的军靴踏进了车间,紧接着,那只原本准备迈出的第二只脚,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
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硬汉,此刻像个被石化了的雕塑,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眼眶。
他面前,原本应该摆满了几千台高精密离心机、充斥着巨大轰鸣声的k-25核心厂房,现在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空旷,死一般的空旷。
别说离心机了,连固定机器的水泥基座都被铲平了,地面光洁得像是刚打过蜡的舞池。
“罗伯特”
格罗夫斯将军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原子弹之父”,“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正在满负荷运转?”
奥本海默没说话。
他那标志性的烟斗从嘴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虚浮得像是个醉汉。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胡乱抓了两下,仿佛试图抓住那些凭空消失的庞然大物。
“不这不可能”
奥本海默摘下眼镜,疯狂地擦拭著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眼前依旧是一片虚无。
“我的k-25呢?我的浓缩铀呢?那么大一堆机器刚才还在这儿响个不停的!”
格罗夫斯将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揪住奥本海默的衣领,咆哮声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回荡,震得沈惊鸿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幻想姬 埂欣醉快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是不是你为了赶进度,把设备都拆去维修了?还是说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新式隐形涂层实验?”
“维修?隐形?”
奥本海默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但他此时的愤怒比将军更甚。他指着脚下光秃秃的水泥地,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
“将军,你用你那只有核桃仁大小的脑子想一想!谁家维修设备会连地基一起挖走?连墙皮都刮走?甚至连那该死的总控电缆都给拔了!你告诉我,这叫维修?!”
“这他妈是私奔!它们跟人跑了!”
格罗夫斯被吼懵了,松开手,看着这诡异的现场,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被盗,起码会有痕迹。会有拖拽的划痕,会有被剪断的电线,会有哪怕一颗掉落的螺丝钉。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就像这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座工厂。
“量子力学一定是量子力学”
奥本海默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眼神涣散,“难道是由于大规模离心运动产生的引力波,导致了宏观物体的量子隧穿效应?还是说这里的空间结构发生了坍塌?”
“坍塌个屁!这是敌袭!是盗窃!”
格罗夫斯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空气胡乱比划,冲著对讲机疯狂吼叫:
“警卫!宪兵队!所有人给我滚过来!封锁基地!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橡树岭。
沈惊鸿躲在清洁间里,看着外面乱成一锅粥的场景,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塞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量子隧穿?奥本海默先生的想象力果然丰富。不过这也算给你们上了一课,这就叫东方神秘力量。”
这时候,外面已经冲进来一大群荷枪实弹的宪兵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有人在哭,有人在尖叫,还有个老教授拿着盖革计数器到处乱测,嘴里喊著:“见鬼了!这里甚至连辐射残留都没有!哪怕是用牙刷刷过也没这么干净啊!”
这就是机会。
沈惊鸿从清洁间角落里抓起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工作服套在身上,又顺手抄起一把拖把。
他把头发弄乱,脸上抹了两道灰,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上帝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惊鸿一脸惊恐,用那种带着乡下口音的英语大喊大叫,手里的拖把都在哆嗦,“刚才刚才我好像看到一道白光闪过,然后然后东西就都没了!”
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宪兵们哪里顾得上分辨一个清洁工的真假。
“滚开!别挡路!”
一个宪兵粗暴地推了沈惊鸿一把,“去那边接受检查!”
沈惊鸿顺势被推了个踉跄,混入了那群吓得瑟瑟发抖的低级技术员和后勤人员队伍里。
场面太混乱了。
几百号人挤在出口处,格罗夫斯将军正在怒吼著让人搜身,但面对这种连根毛都没剩下的“失窃案”,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搜什么。
搜离心机吗?谁能把几吨重的离心机塞裤裆里?
沈惊鸿低着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实际上眼神却在四处乱飘,寻找著最佳的撤退路线。
突然,那个拿着盖革计数器的老教授指著沈惊鸿刚才出来的清洁间喊道:“那边!那边的磁场反应有点异常!”
格罗夫斯将军猛地转头,枪口指了过去:“搜!”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瞬间,沈惊鸿身形一矮,像条滑溜的泥鳅,贴著墙根溜出了车间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身后的厂房里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和更多的怒吼,但这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却已成空壳的工厂,轻笑一声,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嫁妆已经备好了,接下来,该去看看那个“新郎官”——五角大楼的脸色了。
华盛顿,五角大楼。
凌晨三点,作战指挥室依旧灯火通明。
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不同势力的旗帜。参谋们正在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仁川登陆后的战局,所有人都显得信心满满。
威尔逊上将端著咖啡,站在巨幅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著鸭绿江的那条线。
“先生们,战争很快就会结束。那个东方的农业国,拿什么跟我们打?难道靠他们的小米加步枪吗?”
周围的将领们发出一阵哄笑。
“只要我们的f-80战机升空,他们的天空将不再属于自己。”
“只要我们的后勤物资运抵釜山,我们就能用罐头把他们埋了。”
威尔逊上将抿了一口咖啡,脸上挂著胜券在握的微笑:“哪怕是最坏的情况,我们还有‘小男孩’的兄弟在橡树岭等著。真理,永远掌握在我们手里。”
话音未落。
那部放置在桌子正中央、平日里几乎从未响过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叮铃铃——!!!”
在这个安静的凌晨,这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把利刃划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威尔逊上将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溅在了手背上,但他毫无察觉。
那是最高等级的紧急事态专线。只有在本土遭受重大打击,或者发生核战争级别的大事时才会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咖啡杯,缓缓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我是威尔逊。”
电话那头传来了格罗夫斯将军颤抖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
“长官我们我们丢了。”
“丢了什么?说明白点!”威尔逊皱起眉头。
“全丢了。”
格罗夫斯的声音带着哭腔,“洛克希德的生产线没了,美联储的金库空了,刚才就在刚才,k-25工厂的离心机也全部消失了。”
“你说什么?!”
威尔逊上将只觉得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的,差点没站稳,“你喝多了吗?什么叫消失了?”
“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没有了!连地板砖都没了!长官,我们可能遭遇了外星文明的攻击,或者是那个来自东方的诅咒!”
啪嗒。
红色的话筒从威尔逊上将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然后弹到了地上,像个被吊死的尸体一样晃来晃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苏联人打过来了?”
威尔逊上将缓缓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东方国度。
此时此刻,那只本来在他眼里只有“小米加步枪”的兔子,仿佛突然长出了獠牙,变成了一头正在苏醒的巨龙。
“备车”
他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堵了一团棉花,“立刻备车!我要去见总统!”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