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波塞冬此时正滞留在克里特岛。
这片横跨希腊南部爱琴海与地中海交汇处的广阔疆域,此刻成了这位败退海神临时的落脚点。
作为希腊世界规模最大的岛屿,亦是整个地中海第五大岛,克里特岛一直深受波塞冬的加护。
蔚蓝的海水环抱着它,丰富的渔业资源,重要的海上贸易路线,都让这座岛屿与海洋紧密相连。
当然,除了早年波塞冬因不满米诺斯王的傲慢与背信,降下诅咒、导致怪物“米诺陶洛斯”诞生那段不愉快的孽缘外,双方的关系尚算圆润。
毕竟,那像征神人关系破裂的怪物米诺陶洛斯早已被雅典王子忒修斯斩杀,而诞下怪物的米诺斯王与王后帕西法厄也早已作古,化为了传说。
如今,四面环海的克里特岛上,那座宏伟壮丽的克诺索斯宫,正是波塞冬在凡间最钟爱的行宫之一。
这座足以代表古代米诺斯文明巅峰的建筑奇迹,其宏伟华丽程度丝毫不逊于奥林匹斯神界的某些宫殿,堪称下界最璀灿的明珠。
高耸的立柱绘着鲜艳的壁画,描绘着海浪、海豚与章鱼。宽阔的庭院中央有巨大的石砌水池,引入活海水,养殖着珍稀的海洋生物。
此刻,波塞冬正站在宫殿最深处。
他手中的黄金三叉戟被握的嘎嘎作响,却无法缓解那满脸的愤怒与屈辱。
“雷加!那个该死的凡人!还有阿瑞斯那个疯子!我一定要将你们生吞活剥!”
波塞冬的咆哮在宫殿内回荡。
他悉心栽培了无数岁月的精锐近卫军,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海族勇士,在萨罗尼科斯湾的沙滩上,于阿瑞斯的龙息下化为焦炭与灰烬。
而他最疼爱的儿子,拥有俊美容颜的特里同
波塞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最后看到的景象。
他的爱子,在炽热的龙息烈焰中惨嚎。皮肉黏连,肢体融化。
曾经风度翩翩、受万千海灵祝福的“海洋贵公子”,如今象个面目狰狞的麻风病人。
更让波塞冬心痛的是,特里同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据逃回来的海族士兵报告,王子殿下将自己蜷缩在深海最幽暗的海沟里,拒绝见任何人,只是不断重复着破碎的呓语和尖叫。
他发誓此生绝不再踏上陆地半步。显然,那场陆地上的血腥噩梦,已将这位海洋小主人的胆气彻底击碎。
这种心灵上的重创,远比肉体上的伤痛更难愈合。
“伟大的海神啊,请息怒”
克里特王战战兢兢的对着上方愤怒的波塞冬说道。
自那位雄才大略但也傲慢的米诺斯王被巧匠代达罗斯用计毒杀后,继位的这位君主,既无先祖的雄心,也无匹配的魄力。
他此刻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讨好又恐惧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波塞冬的脸色。
“伟大的神啊,这世间哪里还有能与特萨利亚正面对抗的国家呢?连您麾下的神军都”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把“败了”两个字说出口。
克里特王显然不想为了波塞冬的私怨,去触如今如日中天的特萨利亚的霉头。
他性格软弱,目光短浅,只求保住自己岛上的王位和财富。
他不敢明着违抗波塞冬的命令,毕竟海神此刻就住在他的宫殿里,但他也绝不会主动出击,去招惹那个连海神都能击退的北方强权。
波塞冬猛地转过身,眼眸中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这个懦弱的凡人国王。
他看穿了对方的无能。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曾几何时,他波塞冬一声令下,哪个凡人国王不是战战兢兢、俯首听命?
如今,连克里特这样受他恩惠已久的岛屿之主,都开始阳奉阴违,心生退意。
“废物!”波塞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克里特王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趴到地上。
波塞冬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北方,那是特萨利亚的方向。
“若我能彻底解放神格,不受那该死的誓言束缚,杀了他易如反掌!”
他咬牙切齿的低语。
没错,若是波塞冬不计代价,完全解放三叉戟的神力,足以掀起淹没大陆架的滔天巨浪,召唤毁灭性的海底地震,将特萨利亚全境拖入深海。
把特萨利亚变成第二个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让所有特萨利亚人葬身鱼腹,将那座北方王国的所有荣耀与财富沉入万丈深渊——这本该是最完美的复仇。
而那个罪魁祸首雷加,理应被绑在海底火山口,承受永恒的痛苦,或是被丢进海沟去喂鱼,才能平息他胸中燃烧的怒火。
可是他不能。
斯提克斯河的誓言,宙斯的制约,其他神只的注视像无数道无形的锁链,捆缚着他的手脚。
“哈啊——波塞冬,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几千年过去了,那种暴躁愚蠢又自以为是的臭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伴随着一个漫不经心的哈欠,一位新的女神出现在克诺索斯宫。
波塞冬看清来人,眉头拧成了死结。
她身材高挑曼妙,皮肤雪白,赤足站在光滑的石板上。她的面容成熟而美丽,却带着一种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慵懒,此刻甚至当着这位海洋主宰的面,又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还用手背掩了掩嘴。
这是足以让凡人国王被当场处死的大不敬。
但对她而言,这似乎是被允许的特权,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波塞冬怎么想。
因为她是——
“德墨忒尔。”
波塞冬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是我,波塞冬。凑巧路过而已。”
“哼!这种孤岛,大地女神有什么好巡视的?”波塞冬讽刺道。
“大地的恩泽与丰饶无处不在,我亲爱的弟弟。一粒沙子,一块岩石,都是大地的一部分。怎么,不欢迎我吗?那我立刻就走?”
德墨忒尔斜睨着他,语气依旧轻飘飘的,但话里的意思却让一旁的克里特王差点吓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