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南部同盟与特萨利亚的战争,暂时落下了帷幕。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终战,而是以一份停战协定的形式,为这场席卷希腊南部的风暴划上了一个仓促的句点。
迈锡尼之王阿伽门农,这位野心勃勃,仗着海神波塞冬撑腰而不可一世的“众王之王”,如今正对着天文数字般的战争赔款,脸色铁青。
不仅仅是赔款,追随他的那些城邦国王们也跟着吃了挂累,国库被掏空,威信扫地。
而特萨利亚王国,则趁着大胜之威,将主力军团全数压向南部新划定的防线。
他们没有立即发动新的进攻,而是在加强军事威压的同时,派出大量使者和说客,带着黄金与承诺,致力于从内部瓦解那个本就松散的希腊同盟的根基。
以此战为契机,许多原本在阿伽门农胁迫或利诱下添加同盟的希腊城邦,开始背弃迈锡尼,转而暗中或公开地投向特萨利亚的怀抱。
毕竟,谁能带来安全与利益,就跟随谁,这是他们一贯的生存法则
而海神波塞冬在正面交锋中被战争女神阿瑞斯击败的消息,更成了彻底粉碎迈锡尼信誉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海神都护不住他们,谁还敢把身家性命押在阿伽门农身上?
虽然特洛伊一度流露出强烈的参战意向,但好在特洛伊的老国王普里阿摩斯并没有表现出露骨的战意,而是采取了模棱两可的姿态,将此事平息了下来。
爱琴海两岸,暂时迎来了一段紧绷而脆弱的平静。
特洛伊,王宫深处的宁静庭院。
午后阳光穿过葡萄藤架,洒下斑驳的光点。
“嘿,臭小子!站那儿不动的话你就死定了!”
“我又不傻,我爸又不是宙斯!”
“你这臭小子,敢拿老爹开涮?!看招!”
“来呀!波吕多罗斯你别跑!希波诺奥斯,从左边包抄!”
庭院中央,四个年纪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的男孩正分成两队,用包着软布的木剑和轻巧的木盾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他们穿着特洛伊贵族少年常穿的短袍,脸上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汗水浸湿了额发。
这场战斗虽然幼稚,却也有模有样,进攻防守颇有章法,显然受过基础的军事训练。
而在庭院边缘的石凳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嬉闹的弟弟们身上。
赫克托耳。
特洛伊的王储,普里阿摩斯王与赫卡柏王后的长女。
她有着一头罕见而醒目的雪白长发,发丝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被简单地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她的肌肤也异常白淅,甚至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绯红色的眼瞳,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此刻正映照着庭院里奔跑的身影。
若是对其身份一无所知的门外汉,定会误以为这安静坐着的少女只有“十几岁出头”。但实际上,她已年近三十。
只是那如白化病般纯澈透明的外貌,以及经年累月严格自律,清心寡欲的生活,让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
她是特洛伊王普里阿摩斯与王后赫卡柏所生的长女,也是第一个孩子。作为特洛伊无可争议的王储,她是未来注定要统治这片富庶土地,领导这个强大城邦的君主。
但她的声名,远不止于“王储”这个身份。
临阵杀敌,百战不殆。
传闻只要她握住长枪,登上战车,便万夫莫敌。她的身影出现在哪个战线,哪里的特洛伊士兵就会士气大振,而敌人则会未战先怯。
一骑当千,万夫莫当。
任何华丽的词汇似乎都无法完全勾勒出这看似娇弱少女体内所蕴藏的胆识与勇武。
特洛伊的吟游诗人们总是对她的武勋不吝最夸张的赞美,四处传唱着这位王女殿下以超凡武艺拯救城邦的故事。
特洛伊人都深爱着她。
她是万民敬仰又宠爱的王女殿下,是王国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剑。
毕竟,她长年服役于特洛伊的各个战线,无论是镇压边境的蛮族骚乱,还是击退邻国西台早期的试探性入侵,亦或是扫荡爱琴海上肆虐的海盗,她都身先士卒,屡次拯救祖国于危难之中。
赫克托耳既是救国的英雄,更是整个王国的脊梁与像征。
德尔斐神庙的阿波罗神谕曾言:“只要赫克托耳不死,特洛伊便永不灭亡!”
深信这一预言的特洛伊人民坚信,作为不朽像征的赫克托耳绝不会倒下。
她是常胜的化身,无人能战胜赫克托耳。
在特洛伊人心中,他们甚至将她与希腊那位已升格为神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并列。
虽然她并未像后者那样讨伐过无数狰狞的巨兽或完成十二项奇迹般的功业,但她曾亲手斩杀过游荡在小亚细亚山区的恶龙“斯库拉”,又是特洛伊王室圣剑“杜兰达尔”的当代主人,武勋卓着,品格高洁。
因此在民众狂热的爱戴与信仰加持下,她的位格在特洛伊境内足以与赫拉克勒斯比肩。
“姐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赫克托耳没有转头,但绯红的眼瞳微微动了一下。
“啊卡珊德拉。”
她的妹妹,特洛伊的公主卡珊德拉,提着裙角,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卡珊德拉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和与赫克托耳截然不同的健康少女般的蜜色肌肤,她的眼神聪慧而灵动,但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即便妹妹坐到身边,赫克托耳依旧面无表情,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波动。卡珊德拉看着这个白化病般的姐姐,常在心里将其形容为“精致的偶人”。
这个姐姐仿佛出自名匠之手的艺术品。娇俏动人,五官无可挑剔,却让人产生不了人类的实感。
将她形容成拥有一张三无面孔的完美人偶,或许更为贴切。
沉默了片刻,赫克托耳开口了:
“特洛伊,该何去何从?”
卡珊德拉闻言,嘴角泛起一丝熟悉的苦涩。她太清楚姐姐会问什么了。
“反正我的预言,您也不会听的吧?”她半是自嘲地说。
“我确实不听你的预言。”赫克托耳承认得干脆,“那些模糊不清的谵语,除了带来恐慌,并无益处。”
她只是侧过头,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妹妹。
“但如果是你的‘意见’,我会听。因为你是我最亲爱的妹妹。”
卡珊德拉微微怔住,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