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阿波罗他在骗你!他是个禽兽!他当年强迫了母亲,现在他又想利用你去达成他肮脏的目的,他会毁掉你,毁掉特洛伊的!”
“住口!!不许你侮辱我的父亲!”
特洛伊罗斯如同中了邪一样,卡珊德拉越是阻拦,他反而越是坚定了出征的决心。
在被诅咒的卡珊德拉面前,所有的真相都会扭曲成令人反感的谎言,所有的警告都会变成恶毒的阻挠。
她越是拼死劝阻,在特洛伊罗斯看来,就越是证明她“疯得厉害”,越是反衬出自己出征的“正义性”。
最终,这场姐弟间的争执以特洛伊罗斯的决绝离去告终。
卡珊德拉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弟弟头也不回的背影,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她知道,她又一次失败了。命运的车轮,再次无情地碾过了她徒劳的呼喊。
特洛伊罗斯回到军营后,以太阳神神谕和王子密令为名,迅速集结了他麾下那支千人精锐。
他甚至没有告知统管军务的大姐赫克托耳,也没有向国王普里阿摩斯请示。
在这个年轻冲动的王子心中,这并非违逆,而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魄力,是创建不世奇功的必要惊喜。
他觉得,只要自己带着特萨利亚之王雷加的首级和胜利的消息回来,现在所有的逾矩行为,都会变成英勇的功勋。
当特洛伊王室终于从其他渠道得知小王子竟私自率领军队出海,目标是袭击盟友特萨利亚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战船早已驶离港口,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王宫议事厅内一片哗然与惊恐。
“他疯了吗?!那是特萨利亚!我们的盟友!”普里阿摩斯王气得浑身发抖,又感到一阵无力。
赫卡柏王后则是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她仿佛又回想起了那死亡的战火,无边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心脏。
而拥有预言能力且未被剥夺“信服力”的赫勒诺斯,此刻脸色惨白如死人,他扶住墙壁,惊恐地大喊道:
“快去拦住他!快去拦住他!!特洛伊罗斯会毁了特洛伊!”
直到此刻,人们才终于意识到卡珊德拉那些“疯话”背后可能蕴含的的可怕真相。但为时已晚。
而城墙上,卡珊德拉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海风吹干脸上的泪痕。
她望着爱琴海那看似平静的蔚蓝水平线,眼神空洞而哀伤。
“…战争,开始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被鲜血染红的泥泞,看到了弟弟年轻生命的终结,看到了特洛伊城墙在漫天烽火中燃烧的幻影。
三日后。
特萨利亚王国,东部海岸线,一处偏僻但风景秀丽的海滩。
蔚蓝的海水轻轻拍打着金色的沙滩,海鸥在天际盘旋鸣叫,一派宁静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被突然出现的船队打破了。
十几艘特洛伊制式的快船冲上海滩,船舷放下,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下,迅速在沙滩上结成松散的阵型。
特洛伊罗斯意气风发地跳下战船,金色的头发在海风中飞扬。他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情万丈。
“特萨利亚!渎神者的国度!我,太阳神阿波罗之子,特洛伊的王子特洛伊罗斯,奉神旨前来降下审判!”
“勇士们!随我前进!焚烧村庄,击溃所有抵抗,把那个伪王雷加逼出来!用他的头颅,来装点我们的胜利!”
这一千名特洛伊精锐士兵虽然对攻击盟友有些疑虑,但王子的命令和“太阳神神谕”的加持,让他们选择了服从。
这支小股部队开始沿着海岸向内陆推进,遇到第一个小渔村便毫不尤豫地发动了攻击,点燃房屋,驱散村民,制造混乱和恐慌。
消息很快传开。
特萨利亚东部的地方官员和守备队长们最初全都懵了。
“特洛伊军队攻击我们?这不可能!”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们和特洛伊是盟约国啊!”
“难道是海盗冒充?”
由于事发突然,且特洛伊罗斯打出的旗号确实是特洛伊王室标志,因此即便造成了混乱,许多地方也不敢全力反击,生怕是误会,伤了盟友和气。
而这种混乱和尤豫,给了特洛伊罗斯一种错觉,仿佛特萨利亚真的外强中干,不堪一击。他更加确信了父亲阿波罗的话,觉得自己正势如破竹。
他甚至开始幻想,或许不用等到南方联军,自己就能一路打到特萨利亚的首都拉里萨城下,成就独力征服强国的伟业。
然而,这种天真的幻想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特洛伊罗斯的军队深入内陆约二十里,来到一处开阔的河谷地带时,他和他麾下的一千名士兵,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股黑色的洪流出现在了地平在线。
大地开始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那是成千上万只脚同时踏步,是金属甲胄相互摩擦,是战马压抑的响鼻汇合在一起形成的恐怖颤音。
一面绣着特萨利亚王室纹章的旗帜,在黑色潮水的前方冉冉升起,迎风招展。
旗帜之下,是一个骑着高大战马,身披纯白甲胄,手持一柄长剑的身影。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如同山岳般的气势,也已经扑面而来。
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如同钢铁森林般的重装步兵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沉默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粗略看去,绝对不少于万人!
而这,仅仅是最先出现在特洛伊罗斯视野中的部队。
河谷两侧的坡地上,更多的旗帜出现,更多的特萨利亚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轻步兵、弓箭手、骑兵特萨利亚的兵力在特洛伊罗斯绝望的目光中,迅速膨胀。
一千,对一万。
这不是战争,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
特洛伊罗斯那点可怜的兵力,在全副武装的特萨利亚大军面前,就象是狂风中的一粒细沙。
在无边无际的敌人注视下,少年王子握着弓箭的手开始颤斗。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父亲阿波罗所说的那种“征伐渎神者的光辉”,没有了史诗中描绘的英雄对决的浪漫。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现实的战场上,和他想象中父亲光辉笼罩下的荣耀之地,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