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风暴如同被众神之手搅动的怒海,围绕着特萨利亚这艘看似平静的巨舰,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涡流。
一面是想要独善其身的自保。
特洛伊王国在经历了太阳神阿波罗那场充满羞辱与威胁的降临后,国王普里阿摩斯与他的智囊团经过紧急磋商,最终以王室与元老院联合声明的形式,向整个希腊世界公开宣布:
“特洛伊王国将在此次涉及特萨利亚的争端中保持中立。”
声明措辞谨慎,强调特洛伊热爱和平,珍视与所有邻邦的友好关系,并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而非刀剑解决问题。
明显,他们不想,也无力卷入这场明显由神灵私怨点燃的战火,更不愿去捅特萨利亚这个强大盟友的刀子。
坐山观虎斗,保住自身的繁荣与安宁,才是上上之选。
另一面,则是炽热的贪婪与杀意。
与特洛伊的冷静截然相反,希腊南部诸邦在迈锡尼王阿伽门农的极力煽动和海神波塞冬的神谕支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团结起来。
“净化被沾污的土地,维护诸神的荣耀与尊严!”
“让渎神者血债血偿!”
讨伐的旗帜被高高举起,口号响彻各个城邦的广场。一个又一个城邦宣布添加以迈锡尼为内核的“神圣同盟”。
阿伽门农那隐藏已久的野心正如毒草般疯长。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铲除特萨利亚这个眼中钉,加冕为唯一的、真正的“万王之王”。
波塞冬赐予的海洋军团,更是给他增添了无穷的信心。
然而,奥林匹斯山上的喧嚣与下界的暗流,似乎都与那个至深至暗的国度无关。
冥界,死者永恒的归宿。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昏暗与阴冷,以及回荡在无尽原野上的哀叹亡灵。
冥府最深处,由黑色玄武岩与叹息之墙构筑的宫殿内,冥王哈迪斯端坐在他那由黑曜石铸就的王座上。
他身着漆黑的铠甲,面容威严而冷峻,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作为宙斯与波塞冬的兄长,三大“绝对神”之一,他统治着这广袤无垠的死亡国度,其威严与力量,足以令任何踏足此地的生灵感到战栗。
端坐在此的他,忽然抬起了低垂的眼睑。
一股与他那沉寂死亡气息截然不同磅礴神力,穿透了冥界屏障,向着宫殿内核而来。
哈迪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嗒、嗒、嗒”
脚步声在冥王殿中响起,金色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一个高大魁悟、头戴王冠、手持雷霆权杖的身影,踏入了这连光明都畏惧的殿堂。
正是神王宙斯。
“好久不见了,我的兄弟,哈迪斯。”
“的确很久了,宙斯。真是稀客。统御九天、俯瞰众生的神王,竟会主动踏入我这阴冷荒芜的冥土。看来真是发生了连你都感到棘手的事情了。”
宙斯并不在意兄弟话语中的疏离与讽刺,直接走向前来。
“我的兄弟哈迪斯,我确实是为了商议要事而来。”
哈迪斯抬起一只手,示意宙斯不必说下去。
“不必开口,我已尽知。阿勒乌阿德的事情吧?关于那场正在蕴酿,或者说已经不可避免的战争。”
宙斯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虽然冥界与生机勃勃的地表世界几乎隔绝,但哈迪斯绝非耳目闭塞之徒。死亡无处不在,冥界的触角通过“死亡”,就可以感知到许多信息。
更不用说,他麾下那位最得力的助手死神塔纳托斯了。
塔纳托斯就象一只勤劳的工蜂,时刻为冥王衔回外界最新的情报。
某种意义上,宙斯有赫尔墨斯,哈迪斯则有塔纳托斯。
死亡是连神只也无法完全逃避的终极阴影,尽管他们寿命近乎永恒,但并非真正不死,因此奥林匹斯众神对这位深居简出的冥府之主,无不心存敬畏。
宙斯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试图拉拢这位实力足以撼动三界的兄弟,至少确保他在这场风波中不会站到对立面去。
可还没等宙斯开出条件,哈迪斯便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再费唇舌劝说我添加任何阵营,宙斯。虽然我对那个惹出这场风波的家伙并无特别的怨恨或恶感
但我必须坦言,我渴望这场战争。”
宙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于雷加,哈迪斯的态度冷淡得近乎绝对中立。雷加在谁的床上翻云复雨,与哪位女神纠缠不清,哈迪斯压根不在乎。
他并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也从不参与那些在他看来锁碎无聊的神权斗争与风流韵事。
雷加是生是死,是最终加冕为“下界之王”还是中途陨落,对冥王而言,似乎都无关紧要。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战争本身。
“战争一旦爆发,亡魂的数量便会急剧增加。那些充满不甘与战意的灵魂对于扩张冥界势力至关重要。”
他说这话时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满。
“最近这百年来,因为那个所谓的‘医术’在人间泛滥,来到冥府的死者少得可怜。这严重影响了冥界新血的补充。”
宙斯瞬间明白了哈迪斯意思。
阿波罗之子,那位拥有惊人医术的半神阿斯克勒庇俄斯(未来的医神)。他传播的医术救活了太多本该死去的人,从冥府手中“抢走”了无数灵魂。
哈迪斯显然对此耿耿于怀。
比起宙斯统治的广阔天空、波塞冬掌管的无垠海洋,哈迪斯所辖的冥界本就荒凉贫瘠。他需要不断吸纳亡灵,尤其是那些生前强大的灵魂,来充实他的冥府军团,维持冥界的运转与威慑力。
可现在的情况是:等着清偿罪孽后转世投胎的亡灵在冥河彼岸排成了望不到尽头的长龙,而新来可供补充兵员的死者却寥寥无几。
希腊各地因为医术的普及,死神塔纳托斯和睡神修普诺斯的工作量都缩减到了历史低点。
冥界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因为缺少新玩具而闲得整天打盹,摆渡人卡戎也因为乘客稀少整天在冥河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