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希腊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南方骤然升起的硝烟之上。
雅典与斯巴达。
特萨利亚与迈锡尼。
以及数十个夹缝中求生存的城邦国家。
这场牵涉了数十位国王、王子、贵族和军阀的希腊内战,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将无数人的命运卷入其中。
毫不夸张的说,希腊中北部霸主特萨利亚如此大规模地调动军队,南下用兵,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而在迈锡尼的王宫中,国王阿伽门农对着信使第三次传来的急报,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他烦躁地挥手让信使退下,独自在铺着巨大战略地图的石桌前踱步。
当他终于确认,自己那个冲动的弟弟墨涅拉俄斯,竟然真的与那群各怀鬼胎的求婚者结成了所谓的“同盟”,
试图去对抗那个占领了雅典、底比斯和阿耳戈斯的特萨利亚时——
这位以沉稳着称的“万王之王”,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近似尖叫的怒吼。
“荒谬!简直是荒谬!”
阿伽门农洪亮的怒吼,让侍立在左右的臣子禁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阿伽门农,被称为希腊同盟的盟主,怀揣着联合数十个城邦、共同对抗东方特洛伊和西台帝国的宏大抱负,无疑是一个足以被称为“一代枭雄”的人物。
他非常疼爱自己的弟弟墨涅拉俄斯,这份深厚的感情,或许源于他们兄弟二人曾同时被亲生父亲遗弃的黑暗过去。
他疼爱弟弟,但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弟弟的器量。
墨涅拉俄斯是一位英勇的猛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是他的强项。
但作为统筹全局的总指挥官?他的器量还远远不够。
他是猛将,不是智将。
他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个据说从智慧与战争女神雅典娜那里继承了知识与智慧,被誉为最高战略家的雷加王?
更何况,那位战略家此刻正率领着特萨利亚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重装骑兵和铁甲战车!
在开阔的平原上与这样的敌人决战,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根据信使拼凑回来的情报,在底比斯战役中,特萨利亚甚至动用了以西台技术打造的铁制战车部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希腊传统的步兵方阵面前,他们拥有绝对碾压性的冲击力!
“该死!”阿伽门农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
“立刻再派信使!用最快的马!去告诉墨涅拉俄斯那个混小子,不准主动出击!只能进行防御战!只要能守住隘口,就能阻止特萨利亚!”
“遵命,陛下!”一名近卫军官立刻领命,匆匆离去。
“唔”
阿伽门农低吼着,按压着自己那刺痛的太阳穴。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墨涅拉俄斯那个笨蛋,肯定会被所谓的“匹夫之勇”冲昏头脑,亲自率领军队,选择与敌人正面交锋。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天赋出众,勇武过人,但性子却象不受控制的野火。
在那俊美青年的形象背后,隐藏着一个性情暴烈的猛将灵魂。
他很可能因为想要在美女海伦面前表现自己的欲望,而做出最鲁莽的决定。
而且,为了向那些求婚者眩耀自己才是最适合海伦的丈夫,他甚至会做出一些超出能力的行动。
他喜欢自我眩耀,渴望成为凯旋而归,独占所有荣耀的英雄。
“陛下,那么我们是否要立刻组建援军?”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仅是动员我们迈锡尼的常备军,是否也向所有附庸国下达紧急征召令?”
另一位将领补充道:
“或许可以趁着墨涅拉俄斯王子在前方拖住敌人主力的时候,我军主力迅速推进,寻求决战”
对于臣子们的建议,阿伽门农却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与特萨利亚进行全面战争,还太早了!”
尽管弟弟墨涅拉俄斯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但阿伽门农此刻做出的,是一个不以“哥哥”身份,而是以“迈锡尼国王”和“同盟盟主”身份为基础的决定。
万王之王。
他被称为“王中之王”,行事时必须彻底基于理性,而非个人情感。
现在与特萨利亚全面开战,对他,对迈锡尼主导的同盟,没有任何益处。
他绝不会犯下将宝贵的主力,愚蠢地送入特萨利亚所设的陷阱中的错误。
为了谁的利益而发动这场仓促的战争?为了一个女人的归属?还是为了拯救一个注定失败的弟弟?
特萨利亚肯定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战争准备,以逸待劳。
而等迈锡尼的军队长途跋涉赶到时,墨涅拉俄斯很可能早已战败,连带着葬送掉所有临时拼凑起来的联军。
这不是在低估墨涅拉俄斯。
这正是因为他太了解那位特萨利亚国王雷加所拥有的恐怖实力,才得出的结论。
“特萨利亚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采取行动!”
阿伽门农象是在问别人,又象是在问自己。
“这、这个根据一些零散的情报,”一位负责情报的老臣尤豫地开口,
“据说雷加王手中,拥有前雅典国王忒修斯的遗物。就是那双凉鞋,和那柄杀死弥诺陶洛斯的短剑”
“原来如此,忒修斯那个狡猾的家伙向雷加王寻求帮助了。”
忒修斯。提到这个名字,阿伽门农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仿佛吞下了一只苍蝇。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忒修斯在自己将死之时,将像征雅典王权的圣物,那柄传奇短剑和凉鞋,交给了特萨利亚的雷加王。
目的是什么?为了拯救正受斯巴达压迫的雅典百姓。
忒修斯,这个亲手将雅典带入衰弱的昏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却展现出了英雄的智慧,
他将未来托付给了外人,一个强大的外人。
当初让重伤的忒修斯成功逃脱,无疑是斯巴达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
忒修斯为特萨利亚提供了介入战争的借口,从而引发了雅典的动乱。
“墨涅拉俄斯没有胜算。一点都没有。”
阿伽门农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忧虑,他最终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
“派一队最精锐的骑兵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墨涅拉俄斯给我带回来!活着带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他拒绝,就算打断他的骼膊和腿也无妨!”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在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中胡闹送死。
但同时,他对自己至今仍要为弟弟的烂摊子擦屁股而感到不悦。
与此同时,在遥远前线的特萨利亚军营中。
“喂,你闹出这么大动静,真的不打算停下来吗?”
一位脚踏飞翼凉鞋,在空中漂浮的女神问道。
这位有着褐色头发的美少女,用着两条蛇缠绕的权杖,轻轻敲打着雷加的头。他们看起来,就象一对关系很好的兄妹。
事实上,从某种角度来说,从小青梅竹马的他们也确实算是亲如“兄妹”。
信使与偷盗之神赫尔墨斯,和雷加的年龄差距并不算太大。
当宙斯与擎天巨神阿特拉斯的女儿迈亚幽会,并生下赫尔墨斯的时候,与雷加出生的时间相隔不算太久远。
他们算是年龄较为接近的,因此赫尔墨斯和雷加从小就有不少“交情”。
当然,必须说明的是,他们两个的性格,在奥林匹斯山都是出了名的“不咋地”,所以每次见面,几乎都少不了吵闹。
“都这么大了,还整天惹是生非,让父母操心。”
“我的父亲和母亲早就死了。那种家伙也算是父亲吗?如果连只负责播种,生下来就撒手不管的家伙都算是父亲,那这世界上的父亲可就太多了。说不定路边随便哪个男人,都可能是我的‘父亲’。”
赫尔墨斯被称为盗贼、旅者和商人的守护神。
她的性格古灵精怪,最喜欢各种恶作剧和不按常理出牌。此刻,她也正用一种调皮表情观察着雷加。
雷加的言辞一如既往的粗鲁和不敬。
粗鲁到连她这位本身也不算太守规矩的旅者女神都会感到震惊的程度。
赫尔墨斯听着雷毫无敬意的话语,只能摇头叹息。
“你这家伙,性格真是越来越乖僻了。虽然从小就这样,但最近是不是变本加厉了?”
她嘀咕着,
“你勾引那些女神和凡间女子的本事,倒是和宙斯如出一辙,偏偏又最讨厌提起他。确切地说,你根本是鄙视他吧?”
“废话少说。你这个女贼,突然跑来有什么事?”雷加不耐烦地用剑脊拍了拍地面。
“谁是女贼!”
“你庇护盗贼,不就是个女贼吗?”
“别忘了,你小时候可是连你哥哥阿波罗的神牛都敢偷。看来偷窃这行当,也是要从娃娃抓起?你可是天生的女贼材料。”
“我知道!我知道我小时候是有点爱恶作剧!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别再叫我女贼了!”
赫尔墨斯气鼓鼓地抗议。
听到这话,雷加反而故意嘟囔道:“真是怪事,不能叫女贼为女贼,这是什么歪理”
明显是在故意惹她生气。
这似乎成了他的一种恶趣味。越是关系亲近的女性,他就越喜欢用这种方式和对方开玩笑。
当然,他也只对像赫尔墨斯这样。如果他对其他女神也这样口无遮拦,恐怕立刻就会招致天谴。
“好了,说正事。”
赫尔墨斯决定不跟这个讨厌的家伙一般见识,整理了一下表情,
“那个宙斯有传话给你吗?”
“没有。”
赫尔墨斯摇了摇头,飞翼凉鞋轻轻点地,落在雷加面前,
“父亲那边似乎默许了你目前的所有行动。没有赞赏,但也没有阻止。”
“是吗。”
雷加的反应很平淡,仿佛早就料到。
“但是,”赫尔墨斯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
“你要小心。奥林匹斯山上的十二主神里,已经有一部分开始坐不住了,尤其是波塞冬那个老顽固。他讨厌雅典,所以肯定会帮着斯巴达采取行动。你可别阴沟里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