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被看穿了?
他盯着那面铜镜,手指在冰凉的镜身上轻轻摩挲。
不能慌。
【六:舵主这是何意?】
对方几乎是秒回。
【舵主:本座在影书上设了一道印记,而刚才印记却消失了,小子,你是监察司的人吧?】
陆青心中咯噔一下。
真的假的?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不对。
刚才那道印记的气息,他绝不会感觉错。
就是那黑袍术士本人的。
况且,这舵主统领一方,实力定然不俗,他留下的印记不可能轻易被自己破除。
更大的概率是,这所谓的影书只有使用者才能留下印记。
这老狐狸,是在诈他!
陆青指尖真气流转,再次在镜面上显现出字迹。
【六: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印记?我从监察司那群疯狗手下逃出来,九死一生,您不慰问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怀疑我?】
消息发出。
铜镜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片刻之后,镜面上终于浮现出一行字。
【舵主:呵呵,看来你还真是老殷。】
【舵主:刚才是本座胡扯的,毕竟你失联了两天,保险起见嘛。】
看到这行字,陆青松了口气。
看来这所谓的传信符,也并非那么完善。
至少它无法从根本上确认使用者的身份。
就在陆青暗自腹诽时,舵主新的消息又传了过来。
【舵主:对了,你这次假死脱身,正好可以继续潜伏在京城。最近总坛那边会派来一位教派,她身份比较特殊,届时由你来负责接待。】
陆青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老狐狸,嘴上说着相信,心里却还是不放心。
在他看来,让自己接待,更大概率是确认身份。
不过,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魔教总坛派人来京城,肯定会有大动作。
而且,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大事。
李承佑与老殷勾结,老殷又属于魔教中人。
想到这,陆青的呼吸都略微有些急促。
李建安是否参与其中?
包括王党,甚至是左相呢?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陆青思索一番,随即发送消息。
【六:舵主,李承佑已经死了,李家这条线已经废了。】
没一会,舵主回复来了。
【舵主:嗯,那你再去联系其他线,我们在京城人不少,你不会不知道吧?】
果然。
陆青摇了摇头,这家伙很谨慎,没透露太关键的信息。
但通过他的话可以得出,李家绝对与魔教有暗中来往。
【六:是。】
陆青回了一句。
至此,群里没有消息了。
除了一开始,基本都是这位舵主在说话,其他成员就跟死了一样。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摇了摇头,陆青懒得多想。
大不了到实在拿捏不准的时候,再去咨询一下海公公。
不过也不是没收获,陆青忽然看到能将李建安,甚至整个李家连根拔起的机会了!
另一边,左相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山水古画映照得晦暗不明。
一众王党核心成员分坐两侧,神情各异,却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
主位上的,正是当朝左相。
他身着一袭石青色常服,面容清癯,双目微阖,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建安也在其中。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礼部侍郎的风采。
官帽下的发丝凌乱,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长子惨死。
家族又背上了涉嫌意图谋反的罪名。
一件件,一桩桩,几乎将他的精神彻底压垮。
左相终于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对于这件事,各位有何看法?”
短暂的沉寂后,刑部尚书率先开口,声音压抑。
“那小太监不过是萧后推出的一把刀,真正操刀的,是她自己。”
“太后要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狠辣至极。”
另一位大理寺卿面色阴沉地点头。
“没错,李侍郎家的事,看似是那小太监与监察司在查,但背后若无太后授意,谁敢动当朝状元?”
“这是敲山震虎,更是对我等的直接宣战。”
几人言语之间,将矛头直指萧太后。
与萧太后掰开架势开战,这是迟早的事。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会动手这么早,而且出手如此凌厉,不留半分余地。
李建安坐在椅上,身体微微颤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却一言不发。
左相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
笃。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家的问题,本相已有对策。”
“太后那边,很快就会有答复。”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众人闻言,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
左相话锋一转。
“现在的问题在于,如何迎接太后接下来的手段。”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原以为陛下重伤闭关,朝堂将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王党的天下。
谁知,那位深居后宫的萧太后悍然临朝称制,以女子之身代管皇权。
一年多来,她手段强硬,心机深沉,将所有人都压制得喘不过气。
王党虽能与太后分庭抗礼,却始终被压着一头,处处受制。
这时,身为李建安顶头上司的礼部尚书张闻,沉声提议道。
“相爷,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我等平日里做事处处掣肘,大半原因,都在那监察司身上!”
“监察司督公阎烈,就是太后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凶狠的一条狗!”
“若能铲除此人,无异于斩断太后一臂!”
“张尚书所言极是!”刑部尚书立刻附和道:
“监察司鹰犬遍布京城内外,我等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之下,如芒在背!”
“必须想办法拔掉这颗钉子!”
其余几人也纷纷出言赞同,显然都对监察司积怨已久。
左相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敲击的动作停下。
“可。”
一个字,定了调。
“此事,需有一个万全之策,务必一击必中。”
众人火速商量,如何铲除阎烈。
大概两个时辰后,最终一条针对阎烈的必杀之计,被众人搬了出来。
随后,李建安道:“还有一件事,那个叫陆青的狗东西,必须要想办法宰了他。”
左相瞥了他一眼,道:
“一个小人物而已,届时铲除阎烈时,顺便安排人杀了他便是。”
闻言,李建安松了口气,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冷笑。
跟我赌命?
小畜生,老夫有的是通天的手段,让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