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外。
“如何?”李承佑看向身边的老者,询问道。
老者皱眉道:“寒毒依旧存在,但有所减弱,应该是找到了解毒的方法了。”
“什么?”李承佑怪叫道:“这怎么可能?不是说此毒无解吗?”
老者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
李承佑沉思一会,道:“我知道了,届时,我去询问下殷老。”
老者也没说什么,反而问道:“李公子,方才什么情况?一个小太监而已,你何故如此?”
李承佑皱着眉,道:“我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本想试探一番,却被那挽月制止。”
老者推测道:“会不会是看错了?您可是当今状元,翰林学士,区区一个奴才,哪有资格见你?”
“或许吧。”
李承佑摇头,也懒得在想。
永乐宫。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欺君之罪,当如何处置,想必你很清楚。”
萧太后明明什么都没做,陆青却感觉周身的温度下降了好几个度。
这就是整个国家最高掌权者的威压吗?
陆青垂着头,声音稳定。
“小人不敢欺瞒娘娘。”
萧太后美眸死死地盯着他,似乎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然而,陆青的脸上,除了笃定,坦然便再无他物。
良久,萧太后与身旁的挽月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陆青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宫所中的寒毒,是李状元所下?”
陆青摇了摇头。
“小人不能确定。”
“或许,只是他近期接触过蕴含此等寒毒的物品,身上沾染了气息。
其实陆青能够百分百确定,毒就算不是李承佑所下,也一定与他有关系。
但,不能说。
萧太后眯起了凤眼,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李承佑。
新科状元,前途无量。
他的父亲李建安在礼部担任侍郎,在朝中根基深厚,属于左相一派的核心人物。
他为什么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理由
萧太后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理由或许还真的有。
左相一党,一直想让她还政于陛下,甚至不断试探陛下是否真的只是闭关。
若是她这个代掌皇权的人也倒下了
想到这里,萧太后眼底划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她看向身边的挽月,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你去一趟监察司,找王督公。”
“让他暗中调查此事,本宫要知道李承佑近一个月内,接触过的所有人,去过的所有地方。”
挽月神色凛然。
“是!”
她正要领命而去,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娘娘。”
陆青忽然开口。
“不如将此事,交给小人调查如何?”
此言一出,萧太后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你?”
挽月更是猛地看向他,柳眉倒竖,呵斥道:
“陆青,你胡说什么?”
“此事事关太后娘娘安危,牵连甚广,岂能容你胡来?”
“博取关注,也该有个限度!”
在挽月看来,陆青此举,无疑是想靠着一点微末的发现,邀天之功,简直不知死活。
面对两人的质疑,陆青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娘娘莫要忘了,小人天生阳气鼎盛,对这等阴寒之气,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让小人去查,远比其他人大海捞针要有效得多。”
“监察司,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吧?”
话音落下,萧太后陷入了沉吟。
她不傻,当然能看出陆青的小心思。
这个小子,无非是想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好避免之后自己卸磨杀驴。
但线索本就是陆青发现的,让他来查的话,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就在萧太后权衡利弊之际,陆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是此次小人无法查出结果”
“待小人替娘娘彻底祛除体内寒毒之后,自会了断性命,以谢娘娘恩典!”
豁出去了!
李承佑,必须死!
这个仇,他要亲手来报!
他需要借助太后的名义与势力。
只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那么可操作性就非常大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萧太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试一次。”
得到太后允诺的瞬间,陆青感觉自己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他强压着狂喜,拱手道:
“谢娘娘恩典。”
萧太后垂了垂眸子,道:
“从今日起,你无需再来长乐宫当值了。”
“本宫会派人,将李承佑的相关文牍,送到你的住处,不过”
萧太后话锋一转,伸出两根纤白如玉的手指,道:
“本宫只给你两天时间。”
“若没有进展,此事你就无需再插手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乌黑的令牌,随手抛了过来。
陆青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冰凉,质感沉重,正面是一个篆体的“萧”字,背面则是繁复的凤纹。
“有需要监察司配合的地方,可持此令牌要求协助。”
陆青双手捧着令牌,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在那令牌的纹路上摩挲了一下。
见牌如见太后亲临。
这分量,太重了。
站在一旁的挽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痴人说梦。
两天时间。
这点时间,连监察司的卷宗都未必能看完,更别提查出什么线索了。
在挽月看来,娘娘此举,无非是看在他之前有功的份上,给他一个台阶下罢了。
等两日期限一到,他自然会知难而退。
陆青却不以为然,坦然道:
“小人遵命。”
陆青离开后,挽月担忧道:“娘娘,这是不是不妥?”
萧太后双眼微眯,道:“有何不妥?”
挽月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忧虑。
“暂且不说陆青的发现是否真假。”
“他不过一介死囚,心性难测,您将象征身份的令牌交予他,万一他拿着令牌胡作非为,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两天时间,就算是监察司也未必能查出什么头绪,他又能做什么?”
萧太后红唇微翘,道:
“本宫可没有糊涂,他方才说感应到寒气时,没有说谎。”
“这一点本宫还是看得出来的。”
萧太后顿了顿,继续道:
“再说,你也说了,仅仅两天,他不可能有什么进展,说白了,本宫无非就是给他个机会。”
“若他查出来了,证明了他的能力,他要承本宫的情,今后只能为本宫所用。”
萧太后身体微微前倾,凤眸中闪烁着权谋者独有的光芒。
“若他查不出来,那便更有趣了。”
“他不是说要自刎以谢恩典么?”
“届时,本宫大可以赦免他的死罪,他同样要承本宫这份活命之恩。”
“无论结果如何,本宫都能将他牢牢攥在手里,何乐而不为?”
“大不了两天后,本宫再命监察司严查,结果依旧是一样的。”
一番话落,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挽月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低着头,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原来,从一开始,娘娘就算计好了一切。
无论陆青是成是败,都逃不出娘娘的手掌心。
这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执掌天下,运筹帷幄的皇太后。
只是
为了拿捏一个区区的死囚,真的有必要费如此周折吗?
这个人,不过是恰好拥有特殊体质,可以为娘娘解毒的工具罢了。
难不成
挽月的脑海中,猛然闪过陆青那张俊朗清秀的脸。
娘娘执掌朝政,垂帘听政,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未听闻与任何男子有过牵扯。
便是先帝在位时,也未曾真正得到过恩宠。
莫非是寂寞了?
萧太后自然不知道挽月是怎么想的,而是认真道:
“不过,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他似乎与李承佑之间有什么过节。”
“我听说,他曾经是状元,却因为舞弊入狱?”
挽月点点头,道:“嗯,当初去提人的时候,奴婢看过他的文牍。”
“哦?”
萧太后凤眸微眯,一瞬间,她的心中了如明镜。
“你去查查他吧,既然决定用他,那就必须知根知底。”
挽月点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