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堂屋,三名军人唰得起身,向丁文敬礼。
丁文目光落在两鬓斑白的少将身上:“吴医生,老江现在情况怎么样?”
吴医生摇了摇头:“丁院士,您知道首长他是心病。”
“哎!”丁文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东屋。
李尘跟着进去,只见江小鱼跪在地上,握着一位老人的手痛哭。
老人面容苍老,脸上都是细密的皱纹,眼窝深陷,下颌处的肌肤有些松弛下垂着。
受病魔的困扰,眼神有些空茫,只是偶尔闪浮的一缕精光,仍然摄人心魄,仿佛可以洞察一切。
在老人的炕尾,挂着一个硕大的鸟笼,里面装着一只年老的海东青,趴在笼子里没有一点精神。
老人左耳里塞着一个银白色的微型助听器,扫了一眼丁文和李尘,艰难得笑了笑,有些吃力地道:
“老老伙计,你你也来了”
丁文坐到床边,强挤出点笑容,可一开口又哽咽起来:“老老伙计,前几天还”
江大桥艰难抬手打断丁文:“我我的时间到了,该”
江小鱼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噙着泪花,抿着嘴唇:“爷爷,我不许你这么说!”
“好好咳咳好!”江大桥手放在她头顶,目光里满是宠溺。
这时,江小鱼忽然看向李尘:“尘哥,你帮忙看看,霹雳还有没有得救,哪怕多活一段时间呢!”
江大桥、丁文、云荣的目光全部汇聚在李尘身上。
李尘也不慌张,慢步走到鸟笼前,用意念尝试沟通:“霹雳。”
霹雳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讶异得盯着面前的男人:“你你能和我说话?”
李尘轻轻颔首:“对,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你。”
霹雳闻言却再次闭上眼睛:“不用费心了,对我来说,活着就是折磨。”
“我是万鹰之神,我是天空的王者,我不愿在鸟笼里苟活。”
霹雳把头埋在翅膀下,不管李尘怎么用意念呼唤,都没有回应。
李尘沉默了好一会,再次道:“霹雳,如果我能带你再一次翱翔天空呢?”
霹雳闻言身躯猛地一颤,接着头从翅膀下出来,语气有了波动:“人,你说得可是真的?”
旋即它扫了一眼江大桥,郁闷道:“老江不会让我去的”
“我会全力劝说老将军,你们是生死兄弟,他应该会理解。”李尘接着道:“不过你现在需要努力吃饭!”
“好!”霹雳艰难起身,努力开始吃食盒里切好的肉条。
江小鱼激动得从地上跳起来:“吃食了,爷爷你看,霹雳吃食了!!”
江大桥咧开嘴笑起来,丁文和云荣脸上也有了笑意。
只要霹雳好起来,老爷子肯定也能转危为安。
“尘哥,你有办法救霹雳对不对?”
江小鱼抱住李尘的骼膊,目含期待。
李尘看向艰难吃食的海东青:“以现在的科技和手段,让霹雳多活一段时间,自然没问题。”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里全都沉默了。
李尘的语气似在缅怀:“它是天空中的王者,命运注定了会是一生奔忙和厮杀。”
“即便是死也应该死在迎击狂风暴雨的天空中。”
“窝在笼子里,那就不是万鹰之神,而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宠物。”
“我想它在意的不是能活多久,而是能不能再次鹰击长空!”
“说的好咳咳”
房间里立即响起江大桥的叫好声,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老伙计!”
丁文搀住江大桥的身子,让老伙计靠着自己肩膀上:“别激动”
“咳咳呼”江大桥咳嗽一阵,长舒一口气才停下来,面庞因为激动变得有些涨红。
“小伙子说的对,我不该这么自私,不该把霹雳关在笼子里陪我。”
云荣小心翼翼问道:“爸,那咱们把霹雳放生?”
江小鱼接话:“可霹雳现在飞都飞不起来,放出去只会被野狗吃了!”
“不不不!”江大桥摆了摆手,看向霹雳的目光充满坚定。
“我要带我的老伙计,进行人生最后一次飞翔。”
云荣当即接话:“我现在就去安排飞机。”
“不!”江大桥再次摆手,一字一顿道:“高空翼装飞行!”
“它飞不起来,我这把老骨头带它飞!”
“就象当年它拼命拽着我,不让我沉进水泡里一般。”
“老江!”
“爸!”
“爷爷!”
在场的三人脸色都变了。
云荣激动道:“不行,我不同意!”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能承受得住这么高强度的运动?”
江小鱼道:“爷爷,咱们请人带霹雳去飞一圈不行吗?”
江大桥没有回答问题,反而看向丁文:“老丁,还记得我们东北狼团的团歌吗?”
“当然记得!”丁文轻轻唱了起来:
“雪原中诞生,黑土里成长,
东北狼团的战旗永飘扬!
林海剿匪驱顽寇,白山黑水斩豺狼,
抗美援朝跨江去,冰原砺刃铸铁墙!
松骨峰前鏖战急,铁血拼杀守河山,
寒枪冻炮歼强敌,狼啸边关威名扬!”
两位老人先是轻声吟唱,慢慢得语气激昂起来:
“先辈热血浇忠魂,狼性基因代代传,
钢枪在手胆气壮,敢打硬拼勇向前!
听党指挥踏征程,戍边卫国不可挡,
风雪无阻守北疆,我们是无敌的力量!
前进!前进!勇猛的东北狼团,
向着胜利,向着荣光,永远昂扬!”
歌声在李尘脑海里具象成滚烫的画面。
炮火撕裂夜空,枪声震耳欲聋,先烈们抱着炸药包冲向敌群。
有人中弹倒下,又有人顶上去,战旗被炮火熏黑,却始终在阵地上高高飘扬,狼啸般的呐喊声穿透硝烟
歌声歇罢,两位老人眸子里满是泪水。
江大桥忽然看向李尘:“小伙子,你是干直播的吧?”
“报告首长,是!”
江大桥语气坚定:“那好,就让你直播,我江大桥要让全国人民看看!”
“野狼团的战士,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绝不象烂泥一样死在床上!”
江小鱼眼里噙着泪花,她知道爷爷战斗了一辈子,如今躺在床上,确实对他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云荣张了几次口,却不知道怎么劝解父亲。
她叹了一口气,拿出电话给丈夫江诚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