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鹿眼神飘忽,左看看右看看。
就是不敢去看上官云缨的眼睛。
短暂的死寂后,崔子鹿动作僵硬地从床上爬下来。
一边用手胡乱地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低着头,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语无伦次道:
“啊那个时间时间好象不早了我我该回家吃饭了”
“父亲母亲肯定肯定在等我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他们该该担心了”
崔子鹿一边说,一边试图往门口挪动。
然而还没挪出两步,就感觉脖颈一紧,后衣领被一只手稳稳的揪住了。
上官云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柔得近乎诡异:
崔子鹿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命运扼住脖颈的小鸡仔。
连挣扎都不敢有,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连头都不敢回。
上官云缨揪着崔子鹿,转向顾承鄞,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真是抱歉,子鹿这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性子跳脱,这次真的是差点给你惹了大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顾承鄞从上官云缨这温柔的笑容和客气的话语里。
清淅地感受到少女飘摇的杀意。
这杀意并不是冲着他而来,更象是即将爆发的怒火。
顾承鄞立刻开口,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也为崔子鹿开脱两句:“云缨,子鹿也是好心,她担心我的安危,这才冒险前来。”
“知道我没事后就准备离开了,只是正好碰上你来,这才嗯,耽搁了一下。”
这番话算是给崔子鹿的行为定了个调子,也暗示崔子鹿已经知道错了,只是碰巧了。
上官云缨听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看起来更加温柔了。
她一把将崔子鹿搂进怀里,手臂亲昵地环着肩膀。
还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崔子鹿的头顶,声音温柔似水: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把子鹿送回去的。”
上官云缨特意在‘好好’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听得崔子鹿又是一哆嗦。
“毕竟”上官云缨的笑容更深了,目光落在崔子鹿那惨白的小脸上:
“我们可是最好最好的闺蜜呢,对不对呀,子鹿~?”
崔子鹿被上官云缨搂在怀里,感受着那看似亲昵实则充满压迫感的怀抱。
听着那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一点一点地转动脖子,对上上官云缨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喉咙象是被堵住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颤斗的音节:
“是是的麻麻烦云缨姐姐了”
上官云缨笑眯眯地松开了环抱,改为紧紧握住崔子鹿的手腕,朝顾承鄞挥手道:
“子鹿我就带走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顾承鄞颔首回应:“有劳。”
上官云缨不再多言,拉着崔子鹿走出厢房。
脚步飞快地穿过复杂的回廊和庭院。
被紧紧拽着手腕的崔子鹿,只能小跑着跟上,手腕被攥得生疼,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开口求饶。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上官云缨很生气!非常生气!
这种沉默中蕴酿的风暴,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她感到恐惧。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话,直到上了早已等侯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
上官云缨松开了崔子鹿的手腕,自顾自地在一边坐下。
闭上眼睛,好象在平复情绪,又好象根本不想理会崔子鹿。
崔子鹿揉着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蹭到车厢另一侧坐下,缩在角落里,象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孩子。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上官云缨。
月光通过车窗的薄纱,映照在上官云缨冷若冰霜的侧脸上。
那紧抿的唇线,微蹙的眉头,都昭示着她内心现在极度的不悦。
最终,崔子鹿按捺不住,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蹭起来。
一下子扑到上官云缨身边,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上官云缨的手。
“云缨姐姐”
崔子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哀求,眼睛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眼框里打转: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
她摇晃着上官云缨的手,试图用撒娇和认错来软化对方:
“我就是就是太担心承鄞哥哥了!你是不知道,今天下午,那些坏人拦下马车时的样子,还有把承鄞哥哥带走的时候。”
“我当时就在马车里看着,他们好可怕!说的话也好吓人!我我当时吓坏了!”
崔子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充满了后怕:
“我第一时间就想去找父亲,可是父亲很忙,根本顾不上我。”
“我我怕他们欺负承鄞哥哥!怕他们在里面打他,折磨他!”
“我我一着急,脑子一热,就只想着要去救他,我根本没想那么多!”
“云缨姐姐,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下次一定不敢了!一定听你的话!”
崔子鹿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将当时的担忧和冲动之下的莽撞,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上官云缨面前。
听着这番带着哭腔的谶悔和解释,上官云缨一直紧闭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最终转过身,双手反握住崔子鹿的手,用无比严肃的语气说道:
“子鹿,你听我说。”
崔子鹿被这郑重的态度慑住,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
“我是很生气,但我气的,不是这个。”
崔子鹿愣住了,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上官云缨继续道:“顾承鄞很厉害,可以说,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同龄人。
“这一点,就算是殿下,也比不上他。”
“正如我昨天所说,你喜欢他,我一点都不奇怪。”
“也绝不会因此说你什么,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