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伸出手,轻轻拨开了内侧的窗栓。
然后缓缓将窗户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刚开,一道娇小的身影,嗖地一下,从缝隙里硬生生挤了进来。
顾承鄞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来人身形娇小,梳着利落的单马尾,脸上不知从哪里抹了几道灰痕。
但依旧难掩其清秀灵动的五官,尤其是那双写满了紧张和兴奋的大眼睛。
崔子鹿。
“承鄞哥哥!”
崔子鹿双脚刚一落地,也顾不上站稳,立刻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仿佛房间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她一眼看到站在面前的顾承鄞,眼睛瞬间更亮了,一个箭步上前,伸出双手。
死死抓住顾承鄞的一只骼膊,声音压得极低:
“快!快跟我走!我是来救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就用力拉着顾承鄞,想要把他往窗户那边拽。
顾承鄞被这一连串动作和话语弄得哭笑不得。
他连忙稳住下盘,手臂微微用力,反手一把将正使劲往外拔他的崔子鹿给拽了回来。
“诶!”
崔子鹿没料到顾承鄞会反抗,轻呼一声,脚下不稳,一头撞进了顾承鄞怀里。
“子鹿,你冷静点。”
顾承鄞看着眼前这张又是灰又是汗、写满了我在执行绝密营救任务的小脸。
“你看我这样子象是在坐牢吗?”
他指了指身后的摇椅、桌上还没吃完的水果点心、角落里的香炉和盆景。
又指了指自己身上干净整洁的常服,说道:
“我是被请来配合调查,最多算是暂住,不是被关进大牢。”
“门口那是看守,不是狱卒。”
崔子鹿被顾承鄞这么一问,拽着他骼膊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些力道。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又上下打量顾承鄞一番,眼中的使命感渐渐被疑惑取代。
“啊?”
崔子鹿眨了眨大眼睛,有些茫然:“不是坐牢吗?可是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英俊的男主被奸人陷害,关进了阴森的大牢,受尽折磨。”
“然后美丽勇敢智慧的女主就会想尽办法,潜入大牢,把男主救出来!”
“从此两人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双宿双栖,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意识到自己把心里那些从戏本里的浪漫情节给说了出来。
顾承鄞伸手轻轻揉了揉崔子鹿的发顶,将她脸上那几道灰痕也蹭花了一些,语气温和地说道:
“傻孩子,戏文是戏文,那是编出来给人看的。”
“我没事,不用你来劫狱,过不了多久我就出去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这里毕竟是吏部衙门,不是游玩的地方。”
“你偷偷溜进来,万一被发现了,不仅救不了我,你自己也会有大麻烦。”
“听话,赶紧原路返回,悄悄出去,就当从没来过。”
崔子鹿听着顾承鄞的话,脸上若有所思的,终于意识到自己这番营救行动的莽撞和风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嘀咕:“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崔子鹿抬起头,看了看顾承鄞确实安然无恙,又看了看这间临时住所,心中的担忧终于放下大半。
她点点头道:“那好吧,承鄞哥哥你没事就好,我这就回去。”
说着,崔子鹿转身就朝着刚才进来的那扇窗户走去,动作依旧轻快。
然而,当她走到窗边,双手扒住窗沿,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后,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她保持着上半身探出窗外,下半身还在屋内的别扭姿势,好几秒没动。
顾承鄞正要上前,然后就见崔子鹿突然缩了回来,慢慢转过身,面对着顾承鄞。
“怎么了?”顾承鄞纳闷地问道:“外面有人?”
崔子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扭捏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个承鄞哥哥我我”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小声坦白道:
“我恐高。”
顾承鄞:“”
他一时之间都无语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恐高?!
刚才看崔子鹿翻窗进来时那副敏捷矫健的身手,还以为她深藏不露。
结果恐高?!
那刚才是怎么从外面爬上来的?!
看出了顾承鄞眼中的疑问,崔子鹿更加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解释道:
“我我是顺着墙角那棵大槐树的树枝爬上来的,树枝离窗户很近,我憋着一口气就跳进来了。”
“当时光想着救你,没顾上害怕现在现在要回去”
崔子鹿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窗外的高度,以及摇曳的树影,声音又弱了下去:
“我我不敢往下跳了,也也没树枝让我爬回去”
顾承鄞扶额。
这也就是看守不严,只是在门口象征性的放了个人,才能让崔子鹿成功溜进来。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顾承鄞不可能会跑,不然就是给清吏司送把柄。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首席大人。”
首席大人?上官云缨?
顾承鄞眉头微挑,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上官云缨来访,必然是受洛曌所派,前来探视他并传递消息的。
然而相比于顾承鄞的淡定,崔子鹿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她先是猛地瞪大眼睛,随即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失声低呼:
“是云缨姐姐!!”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恐和慌乱:“不能让她发现我在这里!”
崔子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了几个圈,在房间里疯狂扫视,急切地搜寻可以藏身的地方。
就在她焦急万分之际,脚步声已经到门外,清淅地传来上官云缨与守卫交谈的声音,显然是在确认身份和来意。
时间紧迫!
崔子鹿最终锁定在床铺以及锦缎被褥上。
没有丝毫尤豫,一个箭步就扑到了床上。
将锦被铺开,然后钻了进去,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
只在边缘留下了一条缝隙。
顾承鄞看着床上鼓起来的一小团,无语了。
崔子鹿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你们不是关系最好的闺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