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六成半,其中有四成,是留给陛下的。”
顾承鄞指了指头顶,意有所指:“主要是抄没萧氏家产所得的钱财、田亩、商铺等,全部要依法充入国库和内库,这是陛下应得的大头。”
“再剩下的两成半。”顾承鄞目光微凝:
“半成,给都察院。”
“或者说,是给都察院背后的寒门系。”
“他们进来的最晚,所以能吃到的最少。”
“再加之萧氏倒台,削弱的是世家力量,为了平衡,寒门系有半成都算多了。”
顾承鄞分析道:“即便如此,对他们而言,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壮大机会。”
“至于最后的两成”
顾承鄞看着洛曌,眼神深邃:“除了我们已经吃下的一成外,这两成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不必担心别人来抢,没有人会去碰的。”
“这是萧氏最后的生机,全凭陛下裁定。”
洛曌愣愣地听着,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顾承鄞的速度。
明明现在文理殿还在昼夜不停地查帐,明明萧嵩还好端端地坐在内阁的位置上,甚至可能在谋划新的反击
可是顾承鄞,却已经开始像最精明的商人一样,盘算着如何吃蛋糕了。
他将父皇、崔氏、都察院全都算了进去,甚至已经笃定,一定会按照他设置的这套利益分配方案来行事一般。
这种对人心、对利益、对局势的精准预判和操控,让洛曌感到一阵心悸。
也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意识到,自己与顾承鄞存在着多大的差距。
洛曌轻轻吸了口气,将杂乱的情绪压下,重新拉回到正事上: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顾承鄞道:“我要先去趟内阁。”
他指了指外面:“不出意外的话,王刚峰回去禀报后,袁正清会收到消息。”
“毕竟他跟胡居正是寒门系在朝廷的代表,都御史肯定会跟他说。”
“我需要去跟他沟通一下,以确保储君宫和都察院的基本共识。”
“等我从内阁回来,殿下,我们需要带上这叠文档再入宫一次。”
“等见完陛下,再确定之后的策略。”
洛曌听得很认真,她知道顾承鄞的安排环环相扣。
等顾承鄞说完,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顾承鄞见已经交代清楚,便朝着洛曌的方向,郑重地拱手:
“殿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顾承鄞转身朝旁边的小书案走去。
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在顾小狸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顾小狸的短发柔软顺滑,被他这么一揉,几缕发丝瞬间调皮地翘了起来。
但顾小狸并不抗拒,眼中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就那么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顾承鄞,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顾承鄞对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收回了手,朝门口走去。
抛开顾小狸身上隐藏的秘密不谈,单就能力而言,文理殿如今能够高效运转,,顾小狸堪称居功至伟。
她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对数字和逻辑的敏锐直觉、以及处理繁琐文书时惊人的耐心和细致,发挥了难以替代的作用。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顾承鄞给予她足够的重视和善待。
当顾承鄞从储君宫出来,正要朝崔府马车走去之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顾承鄞。”
顾承鄞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只见上官云缨,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
她的步伐轻盈而迅捷,转眼便到了近前。
“云缨师”顾承鄞下意识地开口,想按照以前的习惯称呼。
然而父字还没出口,就被上官云缨急促地打断了。
“你现在是殿下的少师了。”
上官云缨的脸上闪过古怪之色:“以后别再叫我师父了,不然”
她话没说完,但顾承鄞已经明白了。
不然?
不然这辈分就乱套了。
他现在是储君少师,名义上就是洛曌的老师。
而上官云缨是洛曌的首席女官。
如果顾承鄞还叫云缨师父,那洛曌岂不是要叫云缨师奶?
“咳”
顾承鄞轻咳一声,点点头:“明白了。”
上官云缨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的神情又变得紧张和关切起来。
凑近了些,丝毫不顾及礼仪,仔细地在顾承鄞身上扫视着,从脸到脖颈,再到肩膀、手臂
“我听陈将军说,你昨天遇刺了?”
“而且伤得很严重?浑身是血,走路都不稳?”
看到上官云缨一副恨不得把他衣服扒开来检查的关切模样。
顾承鄞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你别听陈将军夸大其词。”
“那几个刺客,身手一般,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更别说伤到我了。”
“陈将军看到的是假的,当时不是要面圣么,我就稍微操作了一下。”
“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你放心。”
上官云缨听顾承鄞这么说,又仔细看了看他红润的脸色、稳健的站姿,确实不象是身受重伤的样子。
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些。
她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陈将军说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
但紧接着,上官云缨神色一变,杀气腾腾道:
“你放心,殿下已经下了追杀令!除此之外。”
“我还安排了最好的大夫全程跟随,保证每一刀都会受到最好的治疔!”
顾承鄞眨了眨眼,完全没明白上官云缨这段话的意思。
什么追杀令?
什么挨的每一刀都会受到最好的治疔?
他正想追问,上官云缨却已经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起明媚爽朗的笑容。
“好啦,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还有一堆事,我就不跟你多聊啦!”
说着,上官云缨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帮顾承鄞理了理衣领。
做完这个亲昵的动作,她朝顾承鄞笑吟吟地挥了挥手。
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脚步轻快地朝储君宫内走去。
顾承鄞站在原地,看着上官云缨的背影,回想了一下刚才那番没头没脑的话。
总觉得洛曌背着他下了什么奇怪的命令,而上官云缨就是执行者。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顾承鄞摸了摸下巴,自我安慰。
随即摇摇头,转身继续朝崔府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