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带着崔子鹿从左侍郎府中走出,重新沐浴在户外的阳光与微风中。
府门外,崔府的马车和护卫静静等侯。
就在他准备登上马车时,怀中的储君令忽然震动起来。
顾承鄞脚步一顿,伸手入怀,取出令牌。
只见表面流光微转,浮现出一行简洁的字迹:
(兰陵郡皇商有发现)
顾承鄞的眉头倏然挑起。
这么快?
这速度,要么是文理殿的效率高得惊人,要么就是兰陵郡的皇商帐目里,藏的东西太过明显。
以至于一查之下,立刻便露出了鸡脚。
他收起储君令,面色如常地带着崔子鹿登上了崔府马车。
“去储君宫。”顾承鄞对车夫吩咐道。
马车平稳激活,驶离左侍郎府所在的街区,朝着储君宫而去。
车厢内,崔子鹿安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好奇地飘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又悄悄看看身旁正在专心思考的顾承鄞。
当崔府马车停在储君宫门前时,顾承鄞看着身旁的崔子鹿犯了难。
带着她一起进去?
直接上到文理殿二楼,参与内核的机密讨论?
这显然不合适。
顾承鄞还在斟酌措辞,崔子鹿象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主动开口道:
“承鄞哥哥,我就不跟你进去了,在马车里等你好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善解人意的乖巧。
说着崔子鹿的目光飘向车窗外的储君宫大门,怯生生道:
“殿下姐姐我有点怕她。”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洛曌身为储君,久居高位,气质清冷孤高、威仪天成,寻常人见了都会感到无形的压力。
然而,只有崔子鹿自己知道,这只是一半的原因。
另一半原因,她在心里偷偷嘀咕:
“要是让云缨姐姐看到我打扮得这么精心,还特意换了这身衣服,梳了这种发型,肯定会被发现昨天是在骗她了。”
顾承鄞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道:“也好,那你就在马车里等我。”
“恩!承鄞哥哥你快去吧,我等你!”崔子鹿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
顾承鄞转身下了马车,步履沉稳地走进储君宫大门。
轻车熟路地来到文理殿。
拾级而上,进入二楼。
洛曌坐在主位的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帐册,与身侧的上官云缨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不时在帐册的某一行上点过。
而在不远处一张相对小一些的书案旁,顾小狸正埋着头,手中的毛笔飞快地在纸张上游走。
就在顾承鄞出现在门口的瞬间,原本埋头苦写的顾小狸,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随即猛地抬起头,大眼睛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直接锁定了顾承鄞的身影。
当看清来人是顾承鄞时,顾小狸的眼睛里骤然亮起。
她的小嘴张开,想叫出声,但又意识到场合,连忙用手捂住嘴,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顾承鄞。
顾承鄞自然也看到了顾小狸。对上她那双盛满星光般的眼睛,点点头,露出一个安抚和鼓励的微笑。
这个细微的交互,并未逃过洛曌和上官云缨的感知。
两人停止了讨论,抬起头,目光转向门口。
看到顾承鄞,洛曌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只是那清冷的眸色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放下手中的帐册,从面前堆积的文档中,拿起一叠经过整理和标记的纸张。
“来了。”
洛曌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她将手中的那叠文档递向顾承鄞:
“这是从兰陵郡相关皇商近三年的帐目中,整理出的可疑及异常记录,你看看其中是否有你所需要的东西。”
顾承鄞接过那叠文档,触手尚有馀温,显然刚刚汇总上来不久。
“有劳殿下,辛苦诸位了。”他客气了一句,目光落到手中的文档上。
然后站在洛曌的书案旁,一张一张,极其仔细地翻阅起来。
洛曌和上官云缨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顾小狸也停下了笔,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承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承鄞翻阅的速度并不快,有时甚至会在一张纸上停留片刻。
目光反复扫过某些数字或条目,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终于,在翻阅到中间部分时,顾承鄞的手指骤然顿住了。
他原本流畅的翻页动作完全停止,整个人的注意力仿佛被这张纸上的内容牢牢吸住。
并将那张纸举到更近的距离,一行,一行,又一行。
极其缓慢而仔细地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不起眼的备注符号。
时不时又从中抽出几张放在了一起。
直到将最后一张抽出来时,顾承鄞的眼睛,如同拨云见日般,骤然亮了起来。
他看向洛曌,说道:
“殿下。”
顾承鄞扬了扬手中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小叠文书:
“这些东西。”
“将掀翻整个萧氏。”
顾承鄞将这叠文书郑重递还给洛曌,叮嘱道:
“殿下,先保管好这些东西,等我从内阁回来。”
“另外,关于萧泌昌暴毙案的最终结论。”
“系畏罪自杀。”
洛曌接过文档,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微凉和墨迹的凹凸。
她心中其实非常好奇,这里面到底是哪一点,能让顾承鄞如此断言。
但后面的那句话,直接将她的注意力牵走了。
萧泌昌暴毙案以畏罪自杀结案?
这与洛曌预想中顾承鄞会穷追猛打的作风大相径庭。
顾承鄞没等她发问,便主动解释道:
“殿下,萧泌昌暴毙案,铁证如山,对方做足了万全准备。”
“从现场、尸检、到物证、人证,所有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畏罪自杀。”
“在陛下限定的三日之内,很难找到足以翻案的实质性破绽。”
“强行纠缠案件本身,只会浪费时间,甚至会被反咬一口。”
洛曌眉头微蹙,听出了顾承鄞话中的未尽之意:
“所以?”
顾承鄞道:“所以,我准备结案之后再分案。”
“分案?”洛曌眼神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