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轩内,又只剩下顾承鄞一人。
他一边品酒,一边将目光投向敞轩外。
夜色下的崔府园林,在灯火和月光交织下,别有一番静谧幽深的韵味。
但顾承鄞知道,这份静谧之下,崔世藩恐怕正在某个书房或密室中,紧急召见心腹,下达指令,调派人手。
正如崔世藩所说,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洛都那些凭借商贸崛起的新兴世家,财富惊人,野心也随之膨胀。
开始将触角伸向土地、资源,甚至试图影响朝政。
二皇子恰好给了他们一个看似合法的切入点。
洛皇同意这份试单击址的奏请,除了设立擂台磨砺洛曌,还有就是要钓鱼执法。
等那些豪商巨贾真金白银砸进去,将水山城堆成样板,以为可以借此大规模推广时。
来自封建帝王的铁拳就会倾刻间落下。
在皇权面前,财富不过是随时可以收割的韭菜。
而有人要挨铁拳,自然就有人能从中得利。
谁知道的越早,谁的动作越快。
谁就能在这场盛宴中,吃得最饱。
这一点,顾承鄞并没有告诉洛曌。
洛皇让他当储君少师,是为了教导。
但他可从来没说过要当个毫无保留的忠臣良师。
更何况这唯一的学生还明显心怀不轨,指不定哪天就会变成一个冲师逆徒。
能重新催眠控制住是最好,但也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崔氏,就是个很不错的交好对象。
清晨的阳光通过青山苑精致的窗棂,斑驳地洒落在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间或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
顾承鄞从柔软的床榻上醒来,揉了揉额头。
昨晚崔世藩借口去安抚,离开临水敞轩后便再未返回。
顾承鄞对此心知肚明,也并不在意。
他喝完酒后,独自在敞轩赏了会儿夜景,便回到青山苑歇息。
一夜无梦,也无人打扰,算是难得清净。
顾承鄞起身,有条不紊地洗漱更衣。
当他收拾妥当,推开青山苑的院门,踏着清晨微湿的青石板路向外走去时。
一个俏丽的身影已然等侯在前方回廊的拐角处。
晨光熹微,将那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淅。
崔子鹿今天没有穿繁琐的裙装,而是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收腰劲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既保留了少女的柔美,又添了几分飒爽。
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复杂盘髻,而是精心梳理后,在两侧各编了一条精致的发辫。
最后汇成两条活泼的马尾垂在肩后,发梢用同色的丝带系着小小的蝴蝶结。
她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欣赏廊外花圃中带着露珠的花朵。
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小脸白淅透亮,眼睛明亮有神,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的纯真与活力。
就好象一颗沐浴在晨光中的、饱满而充满生机的果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元气与明媚。
当顾承鄞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朝她这边走来时,崔子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立刻挺直站姿,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顾承鄞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抬起手,像对待亲近的晚辈一样。
揉了揉崔子鹿梳得整整齐齐的脑袋,将她的双马尾揉得微微晃动。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顾承鄞的语气熟稔而随意,带着晨起的慵懒。
崔子鹿被他揉脑袋的动作弄得脸颊微红,但心里却莫名地欢喜。
她扬起笑脸,露出一口小白牙,声音清脆地答道:
“我刚到的!没等多久呢!”
站在崔子鹿身后半步的大丫鬟小蝶,听到这回答,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下。
心中暗自嘀咕:大小姐您这刚到可真够早的,知道禁足解除,才寅时就起来了,折腾着给您梳洗打扮。
光是选衣服、梳头发就花了近一个时辰,天还没亮透就跑到这里来等着了,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不过,小蝶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是一个字不敢多说的。
顾承鄞是笑了笑,顺着崔子鹿的话说道:“那就好,我还怕你等久了无聊,那我们出发吧。”
“恩!”崔子鹿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承鄞身边。
两人一同向崔府大门走去。
与昨日的寒酸配置不同,今日的排场明显豪华了许多。
一辆宽敞结实的马车已经候在门前。
驾车的是一位神情沉稳的老车夫。
马车旁,赫然多了四名身着统一劲装、腰佩长刀、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的护卫。
他们气息沉凝,站姿笔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手,绝非普通家丁可比。
这显然是崔世藩的安排。
既然决定让崔子鹿光明正大地跟着顾承鄞出门,该有的排场和安全保障自然要跟上。
两人登上马车,车厢内宽敞舒适,铺着厚软的垫子,还备有茶水点心。
“去左侍郎府。”顾承鄞对车夫吩咐道。
“是。”
车夫应声,扬鞭轻喝,马车平稳地激活。
四名护卫则翻身上马,两前两后,护卫着马车,朝着左侍郎府的方向驶去。
左侍郎府。
经过一整天的搜查,府内显得更加凌乱一些,但也更加肃静。
正厅内。
朱七正与王刚峰坐在椅子上,等着顾承鄞的到来。
相比于闭目养神的王刚峰,朱七显得有些坐立难安,最终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大人,听说顾侯昨天在来这儿的路上,遇刺了?”
王刚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算是承认确有其事,但显然没有多谈的兴致。
朱七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继续追问:
“那后来,顾侯是不是去了上官府?当时王大人您也在场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王刚峰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朱七一眼,语气平板无波:
“朱捕头,这些事情,等顾侯来了,你可以问他,本官不便多言。”
他的态度明确:不想掺和这些八卦,也不想替顾承鄞解释或宣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