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马车的车厢宽大且奢华,行驶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内,宁神香的气味清淡悠长,角落镶崁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顾承鄞丝毫没有作为臣子与储君同乘一车的拘谨,更无半点局促。
他身体舒展,姿态慵懒地倚靠在厚厚锦缎的软垫上,仿佛在自己家一样悠闲。
洛曌则端坐在主位,背脊挺直,保持储君应有的仪态。
看似在目视前方,实则在试图用眼神杀死顾承鄞。
就在刚刚。
这个该死的男人又将她狠狠羞辱了一顿。
还说什么大洛江山她一天都守不住。
什么老资历,什么二皇子,跟这家伙比简直差远了。
那些人只是明面上的政敌,是权力道路上的阻碍。
不象顾承鄞是附骨之疽,是对她个人最彻底的践踏!
这家伙光是存在,就已经是她唯一的催化剂。
每当在文理殿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感到疲惫时。
每当面对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力不从心时。
每当夜深人静,回想起往日种种时。
只要一想到顾承鄞还好端端地活在世上,呼吸着和她一样的空气。
洛曌那疲惫的身心就会被名为耻辱的火焰所点燃!
这股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最猛的补药,瞬间驱散所有疲惫和软弱。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变强!
必须变强!
必须变得比顾承鄞更强!
必须变得比他更聪明,比他更狠,更懂人心!
只有这样,她才能摆脱对他的依赖。
然后。
等到彻底摆脱的那一天,等到掌控绝对权力的那一刻。
她一定要把这个混蛋,亲手关进暗无天日的地底牢狱!
用最坚固的锁链锁住他的四肢,废掉他所有的功法和真气!
她要一点点地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绝望!
看着他为她现在忍受的屈辱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恩?”
就在此时,倚靠在软垫上的顾承鄞,忽然感觉背后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他疑惑地动了动肩膀,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车厢壁。
车窗紧闭,帘布厚实,车内温暖如春,丝毫没有冷风透入。
“奇怪。”顾承鄞嘀咕了一声,摸了摸后颈:“我着凉了?”
他甩甩头,将这莫名的感觉抛到脑后。
目光落到闭目养神的洛曌身上。
“殿下。”
顾承鄞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洛曌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顾承鄞继续说道:“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说。”
顾承鄞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关于皇商。”
“皇商?”
这个词出乎了洛曌的意料。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道:“皇商,由皇家内库出资设立,一般由皇亲国戚或宦官、勋贵代为掌管。”
“专营宫廷所需物资采买,以及一些特许经营之权。”
“孤手下也有不少皇商,都是云缨在负责打理。”
“按例皇商所得收益,三成归入内库,供皇室开销,七成上缴国库,充盈国用。”
这是大洛朝关于皇商的基本规制。
皇商体系庞大而复杂,既是皇室重要的经济来源,也是控制关键资源、维系影响力的重要手段。
顾承鄞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接着又问:
“那世家的人,会参与皇商吗?比如说,代管。”
这个问题问的更深入了些。
洛曌微微蹙眉,回忆着相关的信息,片刻后回道:“有,皇商事务繁杂,涉及行当广泛,难以面面俱到,尤其是具体经营上。”
“因此,很多时候会与地方上的大商家、有实力的行会,乃至一些信誉良好的世家进行合作。”
“他们提供渠道、人才、技术,甚至垫付资金,从中分润。”
她看向顾承鄞,目光中探究意味更浓:
“洛都的那些新兴世家,与多个皇商都有合作往来。”
“毕竟在具体的经商牟利上,他们确实更加专业和灵活。”
解释完,洛曌直接问道:“你突然问这个,是有什么发现么?”
顾承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也不算发现,我只是感觉陛下”
说到一半,顾承鄞又话锋一转问道:
“殿下,现在文理殿应该还没有查到跟萧氏关联的皇商头上吧?”
洛曌肯定道:“没有,目前主要是根据上官垣提供的线索和证据,重点核查萧氏本家及其直系关联商号的帐目,追查赃款去向和利益链条。”
“虽然他们与一些皇商确实有生意往来,帐目上也有体现,但并非调查的内核。”
皇商帐目涉及内库和皇家,本身就更敏感,调查起来也更复杂,没有明确的指向,一般不会轻易去碰。
“需要查么?”洛曌追问。
顾承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查查吧,尤其是兰陵郡的皇商。”
“兰陵郡?”
洛曌眼中精光一闪,兰陵郡是萧氏的老家,也是势力最大的地方。
顾承鄞顿了顿,又道:“只是个方向,先查查看,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洛曌将顾承鄞的话记在心里,郑重地点头:
“好,回去孤就安排人手,重点核查与萧氏往来密切的兰陵郡皇商。”
“对了。”顾承鄞又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上官垣有送新的证据过来么?”
洛曌点头道:“已经送了两轮了,都是云缨带回来的。”
“那就好。”
聊完正事,顾承鄞重新向后靠去,闭目养神起来。
而洛曌的目光,则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顾少师”
这个称呼,在宫道上叫出口时,她觉得是莫大的屈辱。
此刻在心里默念,却成了一种奇特的鞭策。
之前顾承鄞是下属,洛曌是储君。
有些东西他不说,她也不能什么都问。
可现在顾承鄞是储君少师,教导是他的职责。
这固然让她不爽,但换个角度想,这不正是绝佳的学习机会吗?
学习他的谋算,学习他的眼光,学习他如何操控局面。
等把他的本事都学到手,不用再依赖他,甚至比他更强的时候
想到这里。
洛曌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