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崔子鹿也看到了袁正清,知道现在不是打闹撒娇的时候。
她无比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双大眼睛很是关心的盯着顾承鄞。
顾承鄞揉了下崔子鹿的头,表示自己没有事情。
然后开始思考洛皇突然召见的用意,以及更深层次的原因。
在上官府闹这么一出,其内核就是要借题发挥。
而要想发挥出最大的效果,一个能跟他从头硬刚到尾的对手就至关重要。
上官垣,毫无疑问是最佳人选。
众所周知,并肩侯跟户部尚书是公开的‘仇敌’。
然后先被停职禁足,又被遇刺的‘仇敌’误会,堵着门骂,连大门都踹飞了。
这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就算是都察院也不好说什么,更拿他没什么办法。
毕竟从外人的角度看,上官垣已经很惨了。
现在虽然被打断,但好在达成了部分目的。
马车离巍峨的皇城越来越近。
顾承鄞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脑中飞快地推演着面圣可能遇到的情形。
忽然睁开眼,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此刻的形象,眉头蹙了起来。
为了突出真实性,之前确实弄的很是狼狈。
这副模样在街头巷尾、上官府门前,当然是极好的伪装,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同情和愤怒。
但毕竟等下要见的是洛皇。
顾承鄞觉得,现在这副样子,惨是惨了点,可还是少了点冲击力和视觉震撼。
“得再加点料啊。”
顾承鄞心中暗忖,苦肉计,放在哪都不过时。
他开始在车厢内扫视。
崔府的马车为了应对可能的意外,设计得颇为周到。
顾承鄞在放置长刀的暗格里摸索了一下,果然又找到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
当即地将匕首拔了出来,冰冷的刃身在车厢内反射出幽光。
“承鄞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崔子鹿,看到顾承鄞突然拔刀,吓得小脸一白,惊呼一声。
下意识地扑过来,紧紧抓住顾承鄞握刀的手腕,眼睛里满是惊慌。
顾承鄞放柔声音,安抚道:“没事的子鹿,我是给自己加点料,等会见到陛下时,看起来更真实一点。”
“啊?加料?”
崔子鹿眨了眨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信:“可是用刀子划,会痛吧?还会流血的”
“不痛的,不信你看。”
顾承鄞知道不示范一下,崔子鹿不会放心。
他轻轻挣开崔子鹿的手,用匕首锋利的刃尖,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飞快地划了一下。
一道细长的红痕瞬间出现,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呀!”
崔子鹿吓得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然而,就在下一秒,令她目定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道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止血、收口!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原本清淅的伤口就已经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的粉色印记,再过片刻,连那点粉色都淡化消失了!
手背上皮肤光洁如初,仿佛刚才那道血痕从未出现过。
“诶?!”
崔子鹿彻底惊住了,她连忙抓住顾承鄞的那只手,翻来复去地看。
甚至还轻轻摸了摸刚才伤口的位置。
触感平滑,毫无异样。
“承鄞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崔子鹿抬起头,小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伤口自己好了?这么快?!”
顾承鄞笑了笑,没有解释呼吸法和真气对自愈的强化,只是简单道:
“一点小手段而已,你看,是不是很快就好了?这下放心了吧?”
崔子鹿看看匕首,又看看顾承鄞完好无损的手背。
终于相信了,用力点点头,松了口气:“恩!承鄞哥哥好厉害!”
顾承鄞不再耽搁,他拿着匕首,开始在自己身上‘加工’起来。
下手很有分寸,避开要害和大的血管。
只在手臂、肩膀、腰侧等位置,制造出几道看起来颇深、皮肉翻卷、流血量也相对可观的伤口。
同时还运转体内真气,逆向刺激某些经脉穴位,让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失去血色。
甚至额角渗出细密的的冷汗,呼吸也刻意调整得有些急促和不稳。
不一会儿,一个比刚才凄惨数倍,简直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只剩半条命的形象,出现在崔子鹿面前。
顾承鄞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看向崔子鹿,问道:
“子鹿,你看,这样够不够惨?”
崔子鹿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看得小脸发白,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
当顾承鄞最后问她时,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愣愣地看着顾承鄞苍白虚弱的脸,和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看着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小嘴一瘪,鼻尖发红,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呜呜哇!”
崔子鹿终究没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知道!”
“可是看到承鄞哥哥你这个样子,我就想哭!”
“虽然我知道是假的,可是看起来好真,你好可怜啊承鄞哥哥!呜呜呜”
她哭得真情实感,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顾承鄞真的受了天大的伤害。
顾承鄞:“”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崔子鹿真是情感丰沛,明明知道是假的,却依然能被表象所感染。
“额”
顾承鄞伸手拍了拍崔子鹿抽动的肩膀,安慰道:“好啦,别哭了。”
“我又不是真的有事,都是假的,等会儿见完陛下,我就恢复正常了。”
崔子鹿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抽噎着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
“恩那那你一定要快点见完,我看着好难受”
“好,我保证。”顾承鄞郑重地点头。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了崔府马夫的声音:“顾侯,到宫门了。”
顾承鄞神色一正,轻轻拍了拍崔子鹿的头,温声道:
“子鹿,你去趟左侍郎府找张老,就说内阁已经同意,可以剖检。”
崔子鹿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一边点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