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虽然仍在向前行进,但速度已明显放缓,如同一条驶入浅滩的孤舟,每一步都透着力不从心。
四周的寂静愈发浓郁,一种冰冷粘稠的杀意,悄然弥漫开来。
顾承鄞的感知,在真气运转下迅速向四周铺开。
炼气中阶的修为虽不算高,但在系统加持下,其敏锐度远超同阶。
几乎瞬间,他就捕捉到那几道毫不掩饰,甚至带着挑衅意味的杀意源头。
“左前方房檐上一人,右前方房檐上一人。”
“后方两人尾随,气息内敛,但杀意已露。”
崔府马夫闻言,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点了点头。
将手伸入门帘下方,精准地按在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上。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木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狭长的暗格。
暗格中,并排放置着两柄带鞘长刀。
刀鞘样式古朴,并无过多装饰,但材质一看便非凡品,隐隐有寒光流转。
崔府马夫拿出其中一柄拔出寸许,确认无误。
随后开口道:“卑职崔一刀,筑基境初阶,奉老爷之命,专职护卫大小姐安危。”
“恩。”
顾承鄞应了一声,起身单手掀开门帘,目光迅速扫过外面死寂的街道,然后探手从暗格中取出另一柄长刀,握在手中。
入手微沉,刀鞘冰凉,但刀柄的弧度与手感异常贴合,显然经过精心打造。
他没有立刻拔刀,只是握紧了刀鞘。
然后回身看向坐在车厢角落里,正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崔子鹿。
语气郑重:“子鹿,等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记住,一定要跟紧我,千万不要乱跑,明白吗?”
崔子鹿虽然心脏怦怦直跳,但并未表现出太多恐惧。
她用力点头,小脸甚至因为过度兴奋而泛起了一层红晕,眼眸亮得惊人。
压低了声音,保证道:“承鄞哥哥放心!我超级听话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她而言,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情节,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最最最喜欢的超级大冒险!
顾承鄞看她这反应,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稍稍放心,至少崔子鹿不会因为害怕而失控乱跑。
他重新看向崔一刀,问道:“一刀兄,除了你,崔府可有别的护卫在附近策应?”
崔一刀微微颔首,一边警剔地感知着外面,一边低声道:“有,从内阁出发前,我已用特殊方式向附近暗桩递了消息。”
“只要在规定时间内,马车未能抵达预定地点或发出安全信号,便会立刻察觉异常,以最快速度前来支持。”
这是世家大族保护内核子弟的常规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顾承鄞点了点头,崔府的安排果然周到,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崔一刀又补充道:“顾侯,对方若皆是炼气境,卑职自信可护您与大小姐周全。但”
“但如果有筑基境高手,那就比较麻烦了。”
“到时卑职会拼尽全力拖住他们,恳请顾侯务必抓住机会,带大小姐撤离此地!”
“只要进入主街或临近府衙,他们必不敢再追!”
顾承鄞当即肃然道:“一刀兄放心,本侯在此保证,绝不会让子鹿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世事往往怕什么来什么。
话音刚落不久,马车便彻底停了下来。
崔一刀没有再驱车前行,因为前方,一道魁悟如山的身影,如铁塔般矗立,彻底堵死了去路。
此人虎背熊腰,身高近九尺,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额斜贯至右颊,为其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
肩头扛着一柄门板般宽大的巨斧,斧刃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血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毫无顾忌地释放着气息,一股蛮横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向着马车滚滚而来。
车厢内的崔一刀与顾承鄞几乎同时心中一沉。
就这气息的凝练与厚重程度来看,至少也是筑基境中阶。
与此同时,仿佛约好了一般。
先前被顾承鄞点出的其他刺客也不再隐藏。
左右两侧低矮的屋檐上,各跃下一道黑影,动作轻捷如狸猫,落地无声。
后方巷口,也悄然转出两人,与前方的巨斧壮汉形成合围之势。
五个人,皆是清一色的紧身黑衣,面罩黑布,只露出冰冷而杀意凛然的双眼。
他们手中兵刃各异,有短剑,有弯刀,有分水刺,但无一例外,都泛着淬过毒或饱饮鲜血的幽光。
加之前方那位巨斧壮汉,五人已然将小小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断绝了所有可能逃窜的路径。
崔一刀的手已然紧紧握住长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加凝聚。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估算着敌我实力对比。
结论很快得出,却也令人心头发冷。
左右及后方那四人,气息强度均在炼气境中后期不等。
虽也是好手,但以他筑基初阶的修为,若只对付这四人,并非没有一战之力,甚至可能战而胜之。
然而,问题在于前方那个如同小山般的巨斧壮汉。
“其他四人,皆是炼气,不足为惧。”
崔一刀的声音依旧平稳,其中蕴含的决绝之意已清淅可辨:
“但眼前这位”
“实力可能在我之上。”
顾承鄞没有说话,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巨斧壮汉身上,上下打量片刻。
与此同时,体内的真气悄然加速运转,那门独特的增幅呼吸法。
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沿着特定的脉络疯狂流转。
就在崔一刀准备破釜沉舟之际。
一只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紧接着,一股奇异而温暖的力量,如甘泉般涌入他的体内。
崔一刀感到自己丹田气海猛的一震,随即沸腾,膨胀。
这这是?!
崔一刀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体内翻天复地的变化。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综合实力,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
虽然境界并未突破,但无论是真气强度、身体机能还是战斗意志,都远超巅峰。
此时,顾承鄞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现在呢?”
崔一刀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已被近乎狂暴的战意所取代。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脸上缓缓扯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紧握手中长刀,刀身微颤,发出兴奋的龙吟之声:
“现在”
“我避他锋芒?”
话音未落。
崔一刀已如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猛地激射而出。
刀锋直指前方那不可一世的巨斧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