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传达完毕,上官云缨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完全放在从刚才起就一直用炽热眼神看着自己的‘少年侍卫’。
这眼神,越看越熟悉,渐渐与记忆深处某个活泼娇俏的身影重合。
上官云缨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轻声唤道:“子鹿?”
“云缨姐姐!”
崔子鹿再也按捺不住,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雀。
一把抱住上官云缨,还将小脸埋进了胸口:
“好久不见!子鹿好想你呀!”
温软的触感、熟悉的馨香、以及这毫无顾忌的拥抱方式上官云缨身体一僵,随即彻底确认了身份。
她眨眨眼,有些无奈地看向一旁的顾承鄞,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顾承鄞没有出声,只是张嘴,对着她做了个口型:护,身,符。
上官云缨瞬间领悟,原来昨日顾承鄞所说的护身符,是崔子鹿背后的崔氏。
顿时没好气地白了顾承鄞一眼,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敢想,也什么都敢做啊。
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崔氏的头上,而且还真的成功了。
上官云缨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还赖在自己怀里的崔子鹿,语气不自觉地放柔:
“子鹿我也很想你啊,真的是好久没有见了。”
就在这时,陈不杀从文理殿内出来,远远看到顾承鄞还未走远,招手示意,似乎有事情。
顾承鄞看了一眼,说道:“陈将军找我有事,子鹿,等会你先去马车上等我。”
“好!”崔子鹿乖巧点头,目送顾承鄞朝陈不杀走去。
然后对上官云缨说:“云缨姐姐,我该去马车了。”
上官云缨笑道:“我送你过去,顺便聊聊天。”
崔子鹿立刻来了精神,小脸上满是兴奋的光彩:
“云缨姐姐,我演的象不像?这是承鄞哥哥给我出的绝妙主意!”
“你是不知道,父亲母亲现在看我跟看火折子似的,根本不准我出府,闷都要闷死了!”
“幸好承鄞哥哥来了,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出去办大案,我立马就答应了!”
“然后他就说可以女扮男装,暗度陈仓!你看,我扮得象不象?”
崔子鹿得意地挺了挺胸,展示着自己的英姿,继续滔滔不绝:
“然后我就跟着承鄞哥哥去了左侍郎府!天哪,云缨姐姐,那里气氛好凝重,到处都是金羽卫。”
“我们还看了案发现场,见了刑部的朱捕头和都察院的王御史,承鄞哥哥的样子可威风了!”
“后来我们还去看了额”
崔子鹿想到那覆着白布的尸体,声音小了点,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反正整个过程超级刺激!比我以前看的所有戏文、听的所有故事都要精彩一百倍!”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亮得象是落入了星辰:
“承鄞哥哥真的好厉害!他什么都懂,面对那些大官一点也不怯场,查案的时候心思缜密,安排事情井井有条。”
“而且他对我可好了,一点都没嫌我碍事,还认真听我的看法,夸我想法很好呢!”
崔子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语气里充满了对顾承鄞的崇拜,对冒险经历的兴奋,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与欢喜。
她口中的承鄞哥哥叫得自然又亲昵,熟练的好象已经叫过千百遍。
上官云缨静静地听着,起初还为好友的活泼与这份奇遇感到好笑与无奈。
但越听,心中那丝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清淅、越发强烈。
崔子鹿描述顾承鄞时的眼神、语气、神态根本不是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兄长或前辈的崇拜,而是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上官云缨忽然出声,打断了崔子鹿兴致勃勃的讲述,有些紧张的问道:“等等,子鹿。”
崔子鹿正在说她在马车里的分析,被打断后,有些茫然地看向上官云缨:“怎么了,云缨姐姐?”
上官云缨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定崔子鹿的眼眸,一字一句,问道:
“你该不会”
“喜欢他吧?”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象是一盆冷水骤然浇下。
崔子鹿整个人愣住了,脸上的兴奋与光彩瞬间凝固。
她呆呆地看着上官云缨,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与好奇的大眼睛里。
第一次浮现出清淅的慌乱与羞涩,以及一种被猝不及防戳破心事的无措。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终于,崔子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白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醉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狠狠敲在了上官云缨的心上。
上官云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顾承鄞很优秀,智谋超群,胆识过人,容貌气度亦是上佳。
这样的男人,吸引情窦初开的少女,倒也并不意外。
但怎么偏偏就是她最好的闺中密友呢。
“子鹿。”
上官云缨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严肃:
“顾侯他他现在身处旋涡中心,前路莫测,身边更是危机四伏。”
“你对他的这份心意,或许只是一时被新鲜和刺激所吸引,并非”
“不是的!”
崔子鹿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上官云缨的话。
她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敢:
“他不一样!”
“云缨姐姐,我知道他做的事情很危险。”
“可是他会认真听我说话,会肯定我那些幼稚的想法,会带着我去看我从未看过的世界。”
“也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悄悄让我抓住他的衣角。”
崔子鹿的声音渐渐平稳,充满真挚与热忱:“我不是因为刺激才喜欢他。”
“我就是觉得他不一样,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他身边,我好象也变成了一个不一样的,更有用的自己。”
“云缨姐姐,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上官云缨怔怔地看着崔子鹿。
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倾慕与认真,象一束过于明亮的光。
她明白吗?
她当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