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在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是语气平淡地嘱咐道:
“嗯,这些所谓的世家贵女,你多加小心。第一看书枉 冕费阅独”
“世家之中,除了嫡系子弟,其它都不过是用来笼络人心的工具罢了。”
“席间应对,需得留心,别轻易上了套,许下什么不该许的,或是让人拿了什么话柄。”
这话说得直白且冷酷,剥开了世家交际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内里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顾承鄞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心中有数。”
看到顾承鄞神情清明,并无半分跃跃欲试的迹象。
洛曌心底的不豫这才散去。
她点了点头,简洁道:“去吧。”
“臣告退。” 顾承鄞躬身行礼,转身就走。
迈步离开了灯火通明的文理殿。
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来到储君宫门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宫墙,吹动顾承鄞的衣摆。
天际最后一丝霞光彻底隐没,深蓝色的夜幕上,开始点缀起疏朗的星子。
神都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与白日庄严迥异的的轮廓。
顾承鄞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辕旁,抬头望了一眼逐渐被灯火点亮的巍峨皇城。
又看向崔府所在的,位于神都勋贵聚集区的方向。
那里灯烛辉煌,丝竹之声隐约可闻,是另一番权力与繁华交织的景象。
“去崔府。”
顾承鄞收回目光,撩袍登上马车,声音平淡地吩咐道。
“是,侯爷。”
车夫应了一声,轻抖缰绳。
马车平稳地启动,碾过宫门前平整的青石板路,向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勋贵区驶去。
车厢内,顾承鄞闭目养神,体内真气自然而然地缓缓流转。
脑海中,则快速回顾著已知的崔氏家族信息、可能出席宴会的世家子弟背景,以及洛曌最后的提醒。
崔府门前,灯火通明。
两座高大的石狮披着柔和的绢灯光晕,朱漆大门敞开,仆从肃立两旁,气派非凡。
顾承鄞的马车刚刚停稳,甚至车轮的滚动声尚未完全平息,一名穿着体面绸衫的中年管家便已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顾侯爷!您可算来了!小的崔福,奉老爷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尺度拿捏得刚好。
顾承鄞撩开车帘,缓步下车。
他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玄色暗云纹锦袍,腰束玉带。
虽依旧低调,但在崔府辉煌的门灯映照下,衬得身姿挺拔,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更显棱角分明。
顾承鄞目光一扫,发现除了管家崔福,还有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一身湖蓝色绣银线竹纹的苏绸长衫。
腰间悬著美玉香囊,手持一柄象牙骨扇,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风度。
见顾承鄞目光落来,那年轻公子没等管家介绍,便上前一步,潇洒地合拢折扇,双手抱拳,声音清朗:“在下崔子庭,在家中行二。”
“久仰顾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丰神俊朗,更胜传闻,家父特命子庭在此恭迎大驾,顾侯爷,请。”
崔子庭举止优雅,谈吐得体,将客套话说得自然真诚,仿佛发自肺腑,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交际手腕。
顾承鄞心中立刻对这位崔府二少爷有了初步印象:典型的世家子弟,外表光鲜,善于应酬。
应该是崔世藩用来对外交际,展示家族风采的门面之一。
他同样客气地拱手还礼,语气谦和:
“崔公子过誉了,本侯微末之功,侥幸得殿下抬爱,岂敢当大名二字?”
“倒是公子芝兰玉树,气宇轩昂,一看便是人中龙凤,让本侯好生羡慕。”
“没想到崔阁老如此客气,竟让公子亲自相迎,倒让在下有些惶恐了。”
顾承鄞略微停顿,脸上露出惭愧之色:“今日在内阁,言语之间或有冲撞阁老之处,本侯一直心中不安。”
“等会儿见了崔阁老,定当先行赔罪,自罚三杯,聊表歉意。”
崔子庭见顾承鄞态度如此谦逊客气,眼中瞬间掠过一丝诧异。
“顾侯言重了!”
崔子庭笑容更盛,侧身引路:“家父常说,朝堂议事,各抒己见乃是为国尽忠,又哪来的冲撞之说?”
“顾侯为殿下据理力争,正是忠臣本分,家父私下里还夸赞顾侯有胆有识呢!”
两人一边客套寒暄,一边在崔福的引领下,踏入崔府大门。
一入府门,顾承鄞眼前豁然开朗,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为崔府的气阔暗自惊叹。
果然是累世公卿,当朝阁老的府邸,其底蕴气派,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比。
迎面就是一道巨大的汉白玉影壁,浮雕著松鹤延年的图案,在灯下泛著温润光泽。
绕过影壁,眼前是一条可容数辆马车并行的宽阔青石主道,道旁古木参天,皆是名贵品种,枝叶在精心布置的廊灯照耀下,投下婆娑光影。
道边引活水为溪,潺潺流淌,上架小巧石桥,桥栏雕琢精美。
远处可见假山堆叠,怪石嶙峋,其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飞檐翘角,灯火点缀,恍如仙境。
更引人注目的是,整个崔府好像过节一般,处处张灯结彩。
廊檐下挂著样式精美的绢丝灯笼,树上缠绕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灯串,就连道旁的溪流中也漂浮着点点荷花灯,随波荡漾。
丝竹乐声隐隐从府邸深处传来,空气中飘散著酒香、花香以及上等熏香的馥郁气息。
仆役侍女们穿着统一的崭新服饰,步履轻快,穿梭往来,脸上都带着恭敬的笑容。
这哪里像是寻常家宴?
明明就是一场盛大庆典的架势!
崔子庭走在顾承鄞身侧,用折扇虚指四周,语气轻快道:
“顾侯觉得景致如何?家父得知您肯赏光赴宴,甚是高兴,当即吩咐下来,定要好好准备,绝不能怠慢了您。”
“说起来,府里也是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这些布置,可还入得了顾侯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