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昏黄的床头灯光晕所能及的狭小范围内弥漫。
只有两人略显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为这暧昧的场景增添令人心跳加速的生动。
上官云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颊上的红晕在朦胧光线下如同盛开的桃花,一路蔓延至小巧的耳垂,甚至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顾承鄞靠在床头,显得很是无语。
几息之后,上官云缨仿佛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开始试图解释:
“我…我就是…想来问问” 她语速飞快,却又时常卡顿,显然心绪纷乱至极。
“父亲他…性子谨慎,有时…嗯,过于谨慎,我担心…担心你与他…谈得不甚愉快,或者…他有所保留,未能领会深意,误了殿下大事…”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顾承鄞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喃喃自语:“真的…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就是想问问结果…对,就是这样。”
这番解释,与其是说给顾承鄞听,不如是在努力说服她自己,试图为这次冲动又鲁莽的夜访,找一个勉强站得住脚的理由。
顾承鄞他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云缨师父。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夜闯男宾客舍,就算清清白白,这要是传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绯红的脸颊:“就算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怕是也会被人认为有别的意思。”
上官云缨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和执拗:“我知道不合规矩,可是…”
忽然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光亮:“这里是我家!东厢这边平日里就少有人来,我还特意吩咐过,绝对不会有人靠近,而且…而且我真的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她往前挪了一步,似乎想离顾承鄞更近些,好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用那双水光潋滟、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恳切地望着顾承鄞:“父亲的心思,我最是清楚,他能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那份圆滑周全。”
“殿下虽然倚重他几分,但他对殿下交代的事情,向来是办得稳妥优先,我真的很担心,他会不会又拿些不痛不痒的东西来敷衍。”
顾承鄞一时语塞,他能看出上官云缨的真诚,也能理解她的担忧。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
上官垣此前的态度,确实印证了她的判断。
只是这行事的方式确实让他头疼。
叹了口气,看这情形,不给她一个答案,这位恐怕不会轻易离开了。
“算了。”顾承鄞摆了摆手:“你先坐下说话。”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烛台:“要不把灯挑亮?”
“别!”
上官云缨立刻出声阻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不能点灯!要是被巡夜的家丁或者…或者我娘看见,我就…就解释不清了!”
她像是想到了被发现的可怕后果,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语气近乎哀求:“就这样…就这样说就行!我保证,你说完,我马上就走,绝不耽搁!真的!”
顾承鄞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平日里端庄持重的首席女官,竟然还有如此一面。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身体向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倚在床头,示意道:“行,那你坐床边吧,我…小点声说。”
上官云缨如蒙大赦,立刻在床边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美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充满无限好奇的牢牢锁定在顾承鄞脸上。
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在说:快说吧!我准备好了!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顾承鄞想了想,决定还是长话短说:
“其实,我跟你爹聊的还不错。”
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爹已经答应,会提供关键证据,全力配合殿下,扳倒一位阁老。”
顾承鄞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前面半句,上官云缨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父亲就是这般敷衍的了然。
又带着点顾承鄞果然有办法让他松口的欣慰。
但当最后那两个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时。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上官云缨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
那双明亮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睁大,再睁大,瞳孔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下一秒,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呼,猛地在她胸腔里炸开,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
“唔!”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云缨残存的理智发挥了作用。
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将那声惊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吹动了床头的纱帐。
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息。
上官云缨才将手从嘴边移开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向顾承鄞确认:
“顾主事…你刚才说什么?我…我没听清…你是说…我父亲答应跟殿下合作,要…要扳倒…一位阁老?!是…是那个内阁的阁老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诞感,仿佛在确认一个天方夜谭。
顾承鄞点了点头,给予肯定的答复:“没错,就是内阁的阁老。”
他顺势解释了留宿的原因:“你爹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明日一早,我会带着他准备好的东西,回宫向殿下禀报。”
上官云缨彻底坐不住了。
她嚯地一下站起来,在床前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住,转身再次面向顾承鄞。
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凑近,几乎要贴到床边,一把抓住了顾承鄞的手!
“快告诉我!”
上官云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动作的逾矩,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求知火焰。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跟我详细说说!我太了解我爹了!滑得跟河里的泥鳅一样,见势不妙溜得比谁都快!”
“涉及自身安危和根本利益的事情,更是谨慎得令人发指!”
“扳倒阁老?这简直是捅破天了!他怎么会答应的啊?!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用了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