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再次来到洛曌身上。
二皇子的荒唐言论,让她震惊之余,心中也涌起强烈的荒谬和责任感。
改田为矿已经是动摇国本的愚策,所谓的无门槛功法更是儿戏,贻害无穷!
要真被采纳,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她红唇微启,准备开口的刹那。
一道熟悉且令她抗拒无比的指令,精准地刺入她的脑海:
【不要反驳】
又是顾承鄞!
洛曌心中一滞,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憋屈涌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说?
难道让她眼睁睁看着如此荒唐言论而不加驳斥?
紧接着,第二条指令传来:
【延期回复】
这两道指令,瞬间锁住了洛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语。
她僵在那里,心念电转。
愤怒和不甘让她想要违背指令,但残存的理智却开始思考顾承鄞的用意。
驳斥二皇子,有用吗?父皇的态度明显暧昧,并未直接否定那荒唐的提议。
自己若激烈反驳,很可能陷入无谓的争论,甚至可能让父皇觉得是在党争。
而且,国库问题确实复杂,自己刚刚回京,对具体的亏空数额、结构、实际情况了解不够深入,仓促提出的方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白马书院 耕新最全
短短瞬间,洛曌权衡利弊,尽管心中对顾承鄞的操控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次的指令,同样切中了要害,是当前诡异朝局下最优的应对策略。
又是这种被迫采纳敌人建议的憋闷感!
洛曌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但她面上,迅速调整了表情,换上一副谨慎的惭愧之色。
她微微躬身,对着龙椅上的洛皇,沉稳开口:
“回父皇,二皇子之策…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她先不咸不淡地给了一句听不出褒贬的评价,然后话锋一转:
“儿臣离都日久,昨日方归,于洛都时,精力皆专注于漕运一案。”
“返都途中,又遇到不少波折,对于目前国库空虚的具体情状,儿臣掌握不全。”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中带着恳切:
“国库空虚,乃国计民生之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
“任何对策,都应该创建在详实数据与对全局的清醒认知上,儿臣不敢仅凭臆测或听闻,便草率提出解决之策,以免误国误民。”
“故,儿臣恳请父皇,容些许时日,待儿臣会同户部、工部、内务府相关官员,仔细查阅卷宗,核实数据,了解地方实情。
“弄清症结所在,深思熟虑之后,再具折详陈,献上可行之策,望父皇恩准。”
一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朝堂上许多老成持重的官员,闻言都不禁暗暗点头。
长公主这番应对,比起二皇子那异想天开的狂言,显然要沉稳靠谱得多。
龙椅之上,洛皇静静地听着洛曌的陈词,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欣赏。
这欣赏并非针对洛曌所言的内容,而是针对她此刻表现出来的姿态和选择。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洛曌身后垂首肃立,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的顾承鄞。
这一眼快如闪电,却又洞悉了什么。
随即,洛皇缓缓点头:
“曌儿思虑周全,不急不躁,很不错。”
“朕便给你十日时间,查明情由,拟出条陈,再行奏报。”
“谢父皇恩典。”
洛曌心中一松,滋味复杂。
接着,洛皇的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此刻正因洛曌的退缩而有些自得,以为对方被自己的奇策震慑住了。
“宴臣。”洛皇开口。
“儿臣在!”二皇子连忙应道,脸上带着期待。
“你的改田为矿以及普及功法之策,倒是别出心裁。”
二皇子心中一喜。
“不过。”洛皇话锋微转:“兹事体大,关乎社稷根基,不可不慎。”
“粮田乃万民衣食所系,功法之事更是玄奥莫测,是否如你所言之神效,尚未可知。”
二皇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既然你有此心,也有此功法。”
洛皇似乎在斟酌:“那便,择一城之地,试行看看吧。”
这既不是全盘否定,也不是全盘接受,而是一种带有明显观察和试验性质的许可。
成了,或许有功,败了,责任全在二皇子,且范围有限,不至于动摇国本。
二皇子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虽然不是全面推行,但洛皇终究是同意了!
只要能做出成绩,证明此策有效,何愁将来不能推广。
届时,这充盈国库、开创人人修仙的不世之功,就是他的了!
储君之位,必将易主!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叩首:“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期望,必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为父皇分忧,为大洛解困!”
随着此事落下,早朝开始进入正常流程。
各部院官员依次出列,汇报一些日常政务,林林总总,琐碎繁杂。
顾承鄞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他发现,大洛的早朝效率其实并不算低。
大部分事务,相关部堂官员早有预案,陈述清晰,请示明确。
而洛皇的决断往往简洁迅速,或准或否,或令某部详议后再报,极少拖泥带水。
遇到涉及多个部门的复杂事务,洛皇会点名相关官员现场讨论,或指定内阁某位阁臣牵头协调。
整个过程,虽然依旧笼罩在皇权至高无上的威严之下,但已然具备相对成熟的行政议事流程。
当然,顾承鄞能感觉到,许多汇报的背后,都牵扯著不同的利益集团或派系,官员们的措辞语气、甚至汇报的先后顺序,都暗藏玄机。
只不过在经历了刚才的风波后,所有人都显得格外谨慎,不敢再轻易挑起事端。
洛曌自请求延期后,便恢复了沉默,只是偶尔在涉及洛都或她分管事务时,才简洁地补充一两句。
二皇子洛宴臣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奇策获准试行的兴奋中,对其他政务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顾承鄞注意到,内阁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在后面的议事中开始发挥作用。
他们经验老到,对各项事务的利弊得失往往能一针见血,提出的建议也务实中肯。
终于,当最后一位官员奏事完毕,大宦官吕方再次尖声唱喏,宣布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