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仿佛陷入了一个充满血腥与绝望的莫比乌斯环。
每一次，黎小小都尝试着变换不同的话术，她试过温柔的劝慰，试过严厉的呵斥。
但无一例外，这些声音传入那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君少白耳中，都经过了“心魔劫”那层扭曲的滤镜，变成了最恶毒的蛊惑。
温柔变成了软弱的哀求，呵斥变成了轻篾的嘲讽。
于是，结局总是殊途同归。
那颗金丹在极致的压抑后破碎，孕育出的不是神圣的元婴，而是一个面目狰狞、浑身漆黑的魔婴。
君少白一次次地，化身为只知杀戮的魔头，在修仙界中掀起腥风血雨，直至被正道大能联手轰杀至渣。
黎小小已经快要绝望了。
她就象是一个被困在玻璃罩外的幽灵，碰也碰不得，说也说不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在痛苦的轮回中一次次走向毁灭。
更可怕的是，随着轮回次数的增加，那种“共情”的副作用开始在她身上显现。
每一次被吸入魔婴体内，她都不得不被迫共享君少白的五感与心境。
她感受到了他灵魂深处那片荒芜的冻土。
那是怎样的孤独啊……
就象是被整个世界遗弃在角落的孩子，渴望着温暖，却只触碰到冰冷的刀锋；渴望着爱，却只得到遗撼与死亡。
无尽的悔恨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滔天的愤怒如岩浆般，烧尽了他的理智。
渐渐地，黎小小看着那个在血泊中狂笑的疯子，眼神中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怜悯。
甚至，在第七次轮回即将结束时，看着君少白在死去前，还在念着她的名字。
她的脑海中，竟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
“如果……如果成魔能让他不再这么痛苦，如果杀戮能让他宣泄那些恨意……就这样让他成魔，是不是也挺好？”
“反正，只要他在我身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溶洞中回荡。
黎小小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白淅的脸颊瞬间泛红，但这疼痛也让她那双迷离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明。
“黎小小啊黎小小，你脑子进水了吗？你怎么能这么想！”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此刻掺杂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偏执，与占有欲。
“要是他成了只会杀杀杀的疯子，那他脑子里装的全是仇人，哪里还有位置装本小姐？！”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他的心里只能有我！不管是神是魔，他首先得是属于我的！”
既然常规手段不行，既然温柔劝导没用……
那就来硬的！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再炸一次，本小姐今天就跟你这个破心魔劫杠上了！
黎小小不再尤豫，她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再次飘向阵法中心。
这一次，她没有停下脚步，没有试图隔空喊话，而是径直冲入了阵法中。
君少白依旧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处于崩溃的边缘。
黎小小冲到他面前，没有丝毫迟疑，双手捧住他那张惨白却依旧俊美的脸，在那股毁灭性的气息爆发之前。
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冰冷与柔软交织。
君少白原本紧绷颤斗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即将失控的灵力，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但这还不够。
黎小小知道，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在吻住他的同时，她的右手并未停歇。
借助心魔幻象那虚实转换的特性，她的手掌泛起一层幽光，竟直接穿透了君少白的腹部衣衫，穿过了他的血肉之躯，径直探入了他那即将炸开的丹田气海之中！
在那里，一颗布满裂纹、散发着毁灭金光的九转金丹正在剧烈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它在等待外部的压力，或者内部的崩溃。
“既然你不肯碎……”
黎小小在心中怒吼，那只纤细的手掌却毫不留情地握住了那颗滚烫的金丹。
“那本小姐就帮你碎！”
“咔嚓！！！”
没有等待灵气的自然冲刷，没有等待心境的圆满升华。
黎小小五指骤然发力，以一种极其蛮横、极其霸道的方式，硬生生地将金丹。
一把捏碎！
君少白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里，不再是赤红的疯狂，而是极度的错愕与震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感受着唇上的温度，以及丹田里，那被外力强行打破的桎梏。
就在金丹破碎化作漫天星光的瞬间，黎小小松开了唇，但她的额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
那只手依旧停留在他的丹田之内，引导着那些狂暴的能量。
她看着君少白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道：
“小白，你给我听清楚了。”
“不用管什么仇恨，也不用管什么过去。”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我，黎小小，永远爱你！”
“所以……给我成！！！”
“轰！！”
这一次，爆发的不再是毁灭的火光，也不是漆黑的魔气。
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灿到极致的紫金色光芒，以两人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世界。
“小……小小？！”
“记住，你是我的，而我，也是你的……”
熟悉的吸力来袭，黎小小再次被吸入君少白的丹田中。
她感觉坠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洋。
那原本狂暴足以撕裂天地的能量，在触碰到她灵魂的瞬间，竟变得无比驯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亲昵。
那些破碎的金丹碎片化作点点星光，如百川归海般向她涌来。
它们融入她的四肢百骸，重塑着她的形态。
在君少白那浩瀚如宇的丹田气海之中，黎小小的身形不断缩小，最终变成只有巴掌大小的元婴。
它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神圣的紫金光芒，眉眼间与黎小小一般无二，甚至连那股子嚣张跋扈的神韵，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它盘膝而坐，怀中虚抱着一把迷你的玄阴戮仙剑。
……
外界。
在黎小小进入君少白的丹田后，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君少白为中心，轰然爆发，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轰隆隆！！！”
苍穹之上，原本汇聚的漆黑劫云，瞬间被一道紫金光柱捅了个对穿。
方圆百里的灵气疯狂倒灌，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而在那光柱之中，一尊巨大的法相缓缓浮现。
那不再是一般的法相。
只见那高达百丈的君少白虚影手持长剑，傲立天地。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道巨大的少女虚影。
那少女虚影双臂环绕，从身后温柔而霸道地抱住君少白，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双目微闭，仿佛在向整个天地宣告着她的主权。
阴阳交汇，龙凤和鸣。
君少白缓缓睁开双眼。
他感受着体内那磅礴如海的力量，更感受到了丹田之中，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灵魂共振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
空荡荡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流转的紫金灵力，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温柔笑意。
“小小……”
他轻声呢喃，声音虽轻，却响彻天地。
“原来……这就是我的道。”
不是杀戮，不是无情，也不是守护苍生。
“我的道，唯你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