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黑风寨,南疆大军的粮草大营。
一条暗河从山缝里流出来,旁边长满了藤蔓和灌木,正好能藏人。三百个黑影顺着这条小路,悄悄摸进了防守严密的营寨里。
走在最前面的萧震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紧贴着阴影。
“猴子,你带五十个弟兄,去东边那个最大的帐篷,把那些瓶瓶罐罐全给老子点了!”萧震压低声音,眼神很亮,“那里是他们炮制幻蝶草的药帐,一根草都别留下!”
“明白,震哥!”猴子点头,带着人贴着帐篷的影子,很快就溜到了东边。
“其他人,跟我来!”萧震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人,直接摸向营地中央那几座堆得象小山一样的粮草堆。
他们从背上解下黑色的陶罐,拔开木塞。一股刺鼻的油和酒味就散开了。
这是萧文虎特制的猛火油,一点就着,沾上就灭不掉。
血手帮的弟兄们舔了舔嘴唇,手脚麻利的把罐子里的油泼在干草和帐篷上。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都趴了下来,只等着一个信号。
就在这时。
咻——!咻——!咻——!
三声尖锐的鸣镝声,隔着几十里地,还是传到了黑风寨。
趴在粮草堆影子里的萧震,嘴角猛的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大人那边,开席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抓起身边的火把,“弟兄们,该咱们,上菜了!”
话还没说完,萧震手臂一甩,手里的火把就精准的落进了一片被猛火油浇透的草料堆里。
轰的一声闷响,浇了油的草料堆一下子就着了。火苗窜起几丈高,瞬间吞没了那片局域。干燥的粮草和涂了油的帐篷,是最好的燃料。
风一吹,火更大了!
眨眼功夫,大火就烧光了第一座粮草堆,又接着烧向第二座、第三座……
差不多同一时间,营地东边的药帐方向,也烧起了另一股大火。存放着幻蝶草和各种药材的帐篷,在猛火油的帮助下,连同里面的瓶瓶罐罐,一起变成了黑炭。那股怪药味被大火一烧,很快就没了。
“走水了!敌袭!”
“快救火!粮仓!是粮仓!”
守在粮草营的三千滇南军,终于从梦里被吵醒,可当他们冲出帐篷时,看到的是一片怎么也救不了的大火。
整个黑风寨,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提着水桶,却根本靠不近那烫人的热浪。指挥的将领扯着嗓子嘶吼,可命令在混乱里根本没人听。
“震哥,撤不撤?”一个血手帮的弟兄看着这场大火,兴奋的问道。
“撤?好戏才刚开场!”萧震笑了一声,抄起两根烧着的木棍,随手就扔进旁边的营帐里。
“给老子烧!把能烧的都烧了!”
血手帮的弟兄们答应一声,趁乱在营地里到处放火。马厩、军械库、帅帐……凡是能烧的,一个都没放过!
他们制造了足够大的混乱,把整个黑风寨搅得天翻地复,然后才在萧震的带领下,从那条取水的小路悄悄退走,消失在夜里。
……
燕回关,主战场。
阿史那云还愣在原地。
他想不通,自己那支能打垮京营的幻术军团,为什么会被一些粉末就给废掉了。那从天上掉下来的怪雨,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牌部队在地上打滚嚎叫,彻底没了战斗力。之前还被压着打的大干军队,现在士气高涨,发起了反攻。
自己的阵线,正在被一块块的撕碎。
败了?
就这么败了?
阿史那云的拳头捏的咯咯响。他不信!只要自己还有主力大军,只要燕回关还在手里,只要粮草足够,他还有机会翻盘!
就在他准备下令,让城楼上的弓箭手不分敌我放箭,用人命硬生生挡住大干军的攻势时。
他眼角的馀光,看到了远处地平在线的一点不对劲。
那是在他大军的后方,黑风寨的方向。
一股很粗的黑烟从那边升起来,直冲上天,在蓝色的天空下,留了一道抹不掉的痕迹。
那滚滚的浓烟,就算隔着几十里地,依旧看的清清楚楚。
“那……那是什么?”阿史那云身边的一个副将,指着那股浓烟,声音都在发抖。
阿史那云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看到那股浓烟,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没了,变得一片惨白。
作为主帅,他比谁都清楚,那个方向,是黑风寨。
是他们十五万大军的命脉。
“粮…粮草…”
他嘴唇哆嗦着,自言自语。
这声音不大,却在他周围的同袍心里炸开了锅。
“是黑风寨!我们的粮草大营被烧了!”
“没吃的了,我们都要饿死在这里!”
“快跑啊!”
恐慌的情绪,在南疆军的数组中快速传开。前一刻还拼命冲杀的士兵们,脸上的凶狠一下子没了,只剩下发自内心的害怕。
没了粮草,十五万大军就是十五万张等着吃饭的嘴。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先是刀枪不入的幻术军团被破,现在连命根子粮草都被烧了。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一名滇南将领挥着刀,声嘶力竭的想控制住骚乱,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混乱盖了过去。
整个阵线开始崩溃。
城楼上,阿史那云的身体晃了晃,他死死抓着身前的墙垛,指节因为太用力都发白了。他最得意的幻术军团在地上打滚,他赖以生存的粮草化成了黑烟。
“撤…撤退!”
说出这两个字,好象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气。阿史那云知道,再不走,这十五万大军,包括他自己,都得死在这。
而在战场的最后方,一处高坡上,废太子陆显正带着几十名亲卫,目定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当他看到那股黑烟升起时,心里只有害怕。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依仗的南疆军队,败了。他当皇帝的梦,也碎了。
“走!快走!”
陆显的脸白得象纸,他尖叫着调转马头,连那面代表他身份的陆字帅旗都不要了,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几十个心腹护卫不敢耽搁,簇拥着他,慌不择路的向南疆深处逃去。
帅台上,萧文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