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象两道寒光,直直的射向陆显。
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僵住了。
陆显脸上的谦恭笑容,如同被寒风吹裂的冰面,寸寸碎裂。他死死地盯着萧文虎,那双原本还闪铄着兴奋与野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惊骇。
一种如坠冰窟,从头顶凉到脚底的惊骇。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陆显的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冰冷。萧文虎那平静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的对手,而是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却还不自知的野兽。
周围的文武百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惊呆了。刚才还热火朝天的猎场,此刻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太子殿下和萧大人这是……”
“萧文虎好大的胆子,竟敢挡在陛下和太子中间!”
窃窃私语声响起,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却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景帝,依旧平静地坐在那匹神骏的黑马之上。他没有看萧文虎,也没有看自己那脸色煞白的儿子,只是淡淡地看着远处的天空,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象一个最冷静的看客,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陆显的心在疯狂下沉,但他毕竟是经营多年的太子,心性远非常人可比。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强作镇定,眼中厉色一闪,对着萧文虎厉声喝道:“萧文虎,你要造反不成!竟敢挡在孤与父皇之间,你想干什么?!”
他这一声爆喝,中气十足,充满了储君的威严,试图将主动权重新夺回自己手中。
只要坐实了萧文虎意图不轨,那自己接下来的一切行动,就都是名正言顺的清君侧!
然而,萧文虎根本没有理会他这顶扣下来的大帽子。
他只是看着陆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又冰冷到骨子里的嘲讽。
“太子殿下,这手举了半天,不累吗?”
萧文虎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您是在等北麓山林的信号,还是在等猎场里,那些扮成仆役的刺客?”
轰!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众人还只是觉得气氛诡异,那么现在,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北麓的信号?扮成仆役的刺客?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再联想到太子刚才那句“清君侧”,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谋反!
陆显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最后的伪装,被萧文虎这两句轻飘飘的话,撕得粉碎。
暴露了。
一切都暴露了。
他不再伪装,那张俊朗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再无半点平日的温文尔雅,只剩下狰狞。
“你……”
他死死地盯着萧文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既然已经被看穿,那就只能拼死一搏!
陆显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那只僵在半空的手,不再有任何尤豫,带着他全部的希望与野心,猛然挥下!
他要强行发动计划!
他就不信,他精心准备的三千羽林军铁蹄,他花重金请来的江湖死士,他倚为底牌的蝴蝶组织,会敌不过一个萧文虎!
手掌落下!
信号已发!
陆显的脸上,甚至已经浮现出一抹狞笑,他在等着,等着北麓山林传来那震天的喊杀声,等着那足以踏平一切的马蹄轰鸣!
一息。
两息。
三息。
……
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并未到来。
北麓的山林间,一片死寂。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那三千羽林军精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陆显脸上的狞笑,就那么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猛然转头,望向北麓的方向,眼中满是茫然与惊恐。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动静?李岩呢?他的大军呢?
“太子殿下,别急。”
萧文虎那如同梦魇般的声音,悠悠响起。
他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仿佛在欣赏陆显此刻脸上的精彩表情。
“您的第一道大菜,好象出了点问题,上不来了。”
“不如……先看看您安排在身边的这些‘点心’?”
点心?
陆显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萧文虎的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猎场之中,那些刚才还混在人群里,低眉顺眼端着酒盘,或是整理猎物的仆役之中,有十几人猛然抬起了头!
他们眼中闪铄着狼一般的凶光,从衣袖中,食盒里,甚至是乐器之内,抽出了闪着寒光的匕首与短剑!
这些人,正是陆显安排的死士!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部分人如鬼魅般扑向站在景帝身旁的萧文虎,而另一部分人,眼中杀机更盛,竟是直奔龙驾之上的景帝而去!
他们要在乱中,一举格杀皇帝与萧文虎!
“保护陛下!”
周围的龙卫和禁军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刀相迎。
场面,瞬间大乱!
陆显看到这一幕,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军队不动,那就靠这些江湖高手,只要杀了萧文虎,甚至……杀了父皇,他依然能掌控局势!
然而,他这丝希望,刚刚升起,就再次被无情的现实击碎。
那些扑出的死士,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眼看就要冲到近前。
可就在此时,他们所有人的动作,都猛地一僵。
“噗通!”
“噗通!”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死士,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狰狞,身体却象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他们手中的兵器当啷落地,人还在地上抽搐,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紧接着,更多的死士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他们只觉得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别说杀人,就连握紧手里的刀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怎么回事?我的内力……”
“毒……水里有毒!”
一个死士惊恐地大叫起来。
他们这才想起,上山之前他们都喝过营地里准备的清水。
陆显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最后的底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了一地,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现在,连点心也没了。”
萧文虎的声音,象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太子殿下,你的牌,已经出完了。”
“现在,该轮到我了。”
萧文虎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