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百姓重新接受林渊的时候,逍遥公突然割腕滴血。
酒液瞬间猩红,他对着林渊说道:
“渊儿,饮此血酒,前尘尽灭。”
林渊捧起颅骨杯,看见杯底沉着片指甲——是他亲手刺进赤阳侯喉咙的那枚。
酒气钻进鼻腔,他忽然嗅到落鹰峡尸臭。
“喝呀!喝呀!”
十万百姓齐吼说道。
林渊面对这种阵仗,只得缓缓抬起血酒杯,慢慢地凑到了嘴巴面前。
而后,将这杯血酒喝了下去。
当林渊的喉结滚动时,指甲盖粘在舌根。
逍遥公突然按住他肩膀,厉声说道:
“按照我们北方的规矩,喝了我赐的血酒,从此我就是你的义父了!叫义父。”
逍遥公的手劲变得更重了,压得林渊隐隐作痛。
明显,逍遥公的战斗力,比林渊要强得多。
林渊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剑碑阴影处——三名弓弩手正挽弓搭箭。
仿佛就在下一刻,那些冰冷的箭羽就会射到自己的身上来一样。
“孩儿,参见义父!”
他单膝下跪,地垂着头。声音哑得像磨刀石。
逍遥公“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没有把他扶起来,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而他欢笑的声音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虽然林渊的体内已经被逍遥公种好了言听计从的蛊。
但是,今日当着众百姓的面,让林渊当众认自己为义父。
即便蛊可以有办法逼出去。
可义父义子之名,却深入百姓的印象中。
他日,就算林渊清除体内的蛊,也不可能与自己刀兵相向。
毕竟,自己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下的义父。
若是好对自己的义父动手,那他肯定遭受世间的骂名。
伴随着逍遥公的大笑声渐行渐远,围观的百姓也纷纷四散而去。
独留林渊一个人还在这里跪着。
他的一生,难道都逃不掉做人义子的结局吗?
如果说,这些义父都是好人,那自己真的做人义子又有何妨!
可是,他的这些义父们,全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全都有不臣之心。
而林渊,一腔热血,只为守护人皇宗的统治,至死不渝!
这样的性格,决定了,任何人只要敢造反,都会被林渊杀死!
哪怕是自己的义父,也不例外
落霞谷的晚霞像泼翻的胭脂缸,染红了逍遥公的玄甲骑兵。
十万大军沿官道列阵,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
虽然阳光在常年暴雪的北方起“暖”的作用,但是看着就让人发自内心觉得暖和。
而他们手中的银枪,枪尖所挑着的也不是战旗,而是新采的桂花枝——美其名曰“迎圣香”。
人皇句芒带着三万大军一路北上,他还没有和造反的逍遥公会面。
就已得知赤阳侯已经被人平息了反叛,赤阳侯也被杀死在阵前。
天下人都知道,是林渊杀死了赤阳侯,唯独人皇不知。
人皇一直以为,是逍遥公的功劳。
如今,人皇句芒终于和逍遥公见面了。
迎接人皇句芒的三千仪仗队从北坡转出时,逍遥公正在擦拭一枚青铜虎符。
符身刻着“如朕亲临”。
他抬眼望见句芒的龙辇,金漆剥落处露出灰白木胎,忽然笑出声来,自言自语地说道:
“陛下这辇,该用我府上的紫檀木重造。”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下齐齐向他跪下。
他想造反,他的手下也知道他想造反,并且乐意追随。
如今赤阳侯被灭,人皇宗的诸侯势力,当属逍遥公第一。
谁都愿意享受一下这份从龙之功。
当天,逍遥公就为人皇句芒举办了一场接风宴,为人皇接风洗尘。
接风宴摆在谷底石窟。
逍遥公亲手剖开西域进贡的蜜瓜,瓜瓤里蜷着条冻僵的小蛇——北疆特产的“雪龙蛊”,遇酒即活。
“臣听闻陛下夜咳,特备药酒。希望能为圣上分忧。”
他边说边把酒斟满琉璃盏,蛊虫在酒液里舒展如金线。
句芒指尖刚触杯壁,侍从突然惊呼:
“有刺客!”
帐外乱箭穿空,逍遥公的佩剑已横在句芒颈前:
“陛下小心,臣护驾!”
剑脊反射火光,照亮他袖袋里露半截的弩机机关。
回京官道每过三十里,就有一座新修的“驻跸亭”。
逍遥公总在亭中展开空白圣旨:
“请陛下用印。”
句芒的玉玺第一次落下时,旨意是犒赏逍遥军;
第十次时,已是罢黜三省六部官员;
待到皇都望见城门,最新一道墨诏写着:
“朕体抱恙,着逍遥公摄政。”
玉玺印泥从朱砂换成了逍遥府特制的靛蓝——这种颜料会渗透绢帛,水洗不褪。
皇城角楼新装了十二扇鲛绡窗。
句芒临窗眺望,总能看见逍遥公在演武场操练禁军。
那些士兵的铠甲内衬,全缝着逍遥府的飞鱼符。
冬至祭天大典前夜,司礼监呈上十二章衮服。
句芒摸到衣领暗袋里有硬物——是枚青铜虎符,与他少年时弄丢的那枚一模一样。
符齿磨损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像极了当年虎牢关叛将自刎时,喷在他袍角的那滩。
元宵夜宴,逍遥公献上“万民伞”。
伞骨用南疆铁木所制,撑开时投下的阴影,正好笼住整个御座。
句芒摩挲伞柄,触到一道凹痕。那是他七岁为太子时刻的字:
“永镇山河”。
如今太子已经被人害死,可这字缝里填满逍遥公的指印,像无数蚂蚁啃噬过的碑文一样。
想想也是讽刺,估计太子的死,和逍遥公也脱不了干系!
更鼓三响,逍遥公举杯敬酒。
句芒望着盏中摇晃的月亮,忽然想起落霞谷那条雪龙蛊——
原来金线般的虫体不是被酒泡软的,而是吸饱了帝王血,正在化龙。
幸运的事,这条蛊虫吸的是人皇的血,他受人皇的言出法随影响。
人皇只是轻轻闪过一个念头,这条雪龙蛊就魂飞魄散了。
但是对于逍遥公,他的言出法随一点用也没有。
因为逍遥公也早就知道人皇拥有言出法随。
所以,他没有要过人皇宗一份利好。
就连手中的十万精兵,也是自己养的,不听人皇宗的言出法随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