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之内,静得仿佛连时间的流沙都停止了滑落。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聚灵大阵,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桌案,以及那个积了灰的蒲团。
但这方寸之地,却因那红尘墓主残留的一缕意念,硬生生在天道法则的监视下,撑开了一片绝对的无法之地。
张默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未急着动作。
他缓缓阖上双眸,调整着呼吸的韵律。
每一次吐纳,都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在敲打着他体内那颗早已躁动不安的起源道果。
草庐之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尘易不再是那个磕着瓜子的闲散老农,他赤着脚,站在草庐正东的位置,浑身那种属于守墓人的腐朽气息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岳般厚重的守护之意。
轩辕青抱剑立于西方,醉道人守南方,天残老人镇北方,九幽魔尊则盘坐于中央地脉之上。
红尘五老,五位当世绝巅,此刻皆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他们不仅仅是在为张默护法,更是在赌。
赌那个坐在屋里的年轻人,能扛起人族这面摇摇欲坠的大旗。
赌他能在这绝望的纪元末期,硬生生走出一条从未有人走通过的路。
“开始了。”尘易低声呢喃,那双看透世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小子,别给老头子省钱,若是那点东西不够,这满山的红尘气,随你取用。
屋内,张默缓缓睁开眼。
他并未第一时间去碰那装有造化本源源晶的木盒,而是拿起了那枚布满裂纹的古朴玉简。
神识如水银泻地,探入其中。
没有晦涩难懂的经文,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
张默的脑海中,只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任何规则。
直到一颗看似极其微弱、毫不起眼的种子,在虚无中悄然炸裂。
它不汲取外界的养分,因为它自己就是养分。
它不顺应天地的规则,因为它生长的地方,它就是规则。
这颗种子扎根虚无,硬生生撑开混沌,演化出了第一缕风,第一道光。
“以身为种,我即源头”张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狂傲的笑意,“前辈这脾气,倒是对我胃口,求天求地,不如求己,既然天地不给饭吃,那我就自己造个碗,自己得粮。”
这种霸道蛮横的理念,与他那起源之道,简直是不谋而合,严丝合缝。
悟通了这一层,张默眼中的犹豫尽去。
他大袖一挥,那条此前在露台上被他收入体内的由一万五千缕道果境本源凝聚而成的长河,瞬间在丹田气海中显化。
这股力量若是放在外面,足以瞬间将数百个小世界轰成齑粉,但在张默体内,它们只是用来引火的柴薪。
“吞。”
张默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没有任何花哨的炼化过程,体内那颗早已饥渴难耐的起源道果,猛地张开了如深渊般的巨口。
轰隆隆!
一万五千缕源气,在那一瞬间被粗暴地撕碎、碾压、吞噬。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以至于张默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肌肤表面泛起一阵阵紫金色的涟漪,仿佛随时都会被撑爆。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凭着先天圣体道胎的强横底蕴,将这股暴动的能量镇压下去,化作最为精纯的燃料,点燃了道果核心的那一盏灯。
火,烧起来了。
但这还不够。
这仅仅是热身,是让道果从沉睡中苏醒的开胃菜。
张默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不起眼的木盒上。
他伸出手,指尖没有一丝颤抖,稳稳地掀开了盒盖。
“嗡!”
一声源自太初的颤鸣声响起。
那枚封存着混沌母气的造化本源源晶,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智。
在重见天日的瞬间,便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想要冲破草庐的束缚,回归那无尽的混沌虚空。
它是天地之母,是万物之始,它的骄傲不允许它被一个后世的生灵炼化。
“想跑?”
张默眼中寒芒大盛,五指如钩,猛地探出,“进了我的手,就是我的东西,别说你是天地母气,就算你是天道亲临,今日也得给我乖乖趴下!”
轰!
紫金色的血气如怒龙般咆哮而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一把将那团混沌流光死死攥在掌心。
源晶在他手中疯狂挣扎,释放出的能量波动甚至将周围的空间都腐蚀出了一个个黑洞。
那种力量不是锋利,而是沉重,每一缕气息都重若亿万钧,仿佛有无数个世界在张默的手掌中碾压。
若是换做苍空道人那种刚入门的道源境,恐怕仅仅是接触这股力量,肉身就会在一瞬间崩解成尘埃。
但张默不是苍空。
“给我碎!”
张默不仅没有松手,反而调动起全身的精气神,先天圣体道胎的本源之力全开,配合着体内那颗已经燃烧起来的起源道果,对着手中的源晶狠狠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草庐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颗足以再造仙域的源晶,被张默硬生生捏碎了。
刹那间,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沌洪流,顺着张默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不再是滋养,而是毁灭。
它想要反客为主,想要将张默这个胆大妄为的载体彻底同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张默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灰白色,那是被混沌侵蚀的征兆。
他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狂暴的雷霆与罡风。
那种痛苦,就像是有人把他浑身的骨头一寸寸磨成粉,再用岩浆浇铸起来。
“哼。”
张默冷哼一声,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但眼中的狂热却愈发炽烈。
他没有选择去疏导,也没有选择去安抚。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镇压!
“在我体内,我便是天!你是母气又如何?那是以前!”张默识海中金光大作,起源法则化作无数条锁链,深深刺入那滚滚混沌洪流之中,“现在,你的名字,叫张默!”
管你他妈是啥,不服受着。
在这场意志与本源的博弈中,张默展现出了令天地都为之胆寒的绝对支配力。
他不仅仅是在吸收,他是在碾压这股天地母气,将其打散重组,强行烙印上属于他个人的主体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