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那道空间裂缝,并没有想象中的天旋地转。
脚下的触感从冰冷坚硬的至宝阁地板,变成了松软温润的泥土。
张默睁开眼,入目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这所谓的红尘墓,竟然并非阴森恐怖的陵园,也没有满地的白骨与孤坟。
这里,更像是一处被时光遗忘在岁月长河之外的世外桃源。
天空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淡青色,没有太阳,却有着柔和且明亮的光线。
远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但张默修为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这祥和表象下的本质。
那些人、那些景、甚至那脚下的泥土,全都是由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念力凝聚而成。
那是一个个时代里,无数凡人对于美好生活最质朴的向往,是人间百态在死后留下的最后一抹余温。
“这就是红尘墓深处。”尘易背着手走在前面,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背影,在这片天地间显得无比高大,仿佛这整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呼应着他的呼吸,“埋葬的不是尸骨,是人间气,是那些强者看不上眼,却又最不可或缺的红尘念。”
轩辕青、醉道人等其余四老也跟了进来,他们的神情都很放松,这里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张默跟在身后,感受着这里特殊的规则波动,若有所思。
一行人沿着田埂缓步前行,周围那些虚幻的村民见到尘易,都会停下手中的活计,露出憨厚的笑容,虽然无声,却充满了敬意。
“张默。”走到一处爬满了青藤的篱笆前,尘易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如明镜般透亮。
“你方才说,你要破境。”尘易指了指张默,又指了指这方天地,“那你可知,为何如今这仙罡界,乃至整个鸿蒙万界,修士证得道果便已是极限?哪怕是惊才绝艳的强者,半步道源也只是巅峰。”
张默眉头微挑,沉吟片刻道:“是因为源气枯竭?天地规则残缺?”
“这只是其一。”轩辕青在一旁插话,他伸手抚摸着路边一块虚幻的界碑,语气带着几分萧索,“上古时期,天地源气如水,虽然珍贵但只要肯找总能寻到,而如今,源气如油,且是那种即将燃尽的灯油,天地在自封,在收回给予众生的馈赠。”
尘易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你的道果。”
“我的道果?”张默一怔。
“没错。”尘易走到张默面前,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张默的鼻尖上,“你修的是先天圣体道胎,凝练的是完美无瑕的‘起源道果’!这既是你最强的底牌,让你能跨阶杀敌如屠狗,也是你现在脖子上套着的最沉的枷锁。
尘易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普通修士,哪怕是像狂狮妖王那种所谓的绝顶天才,他们的道果若是比作一个茶杯,那想要注满这个茶杯,让其溢出从而溯源成河,大概需要三千缕源气。”
“苍空那老小子底子厚点,算是个洗脸盆,他用了大概五千缕,再加上你那根枯枝的药力,才勉强冲开。”
说到这尘易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默,眼神中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而你你的起源道果,既包罗万象,又演化混沌,那根本不是什么茶杯,也不是什么脸盆。”
尘易双手张开,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声音有些颤抖:“你那就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水缸!甚至可以说是一片干涸的大海!”
“想要让这颗完美道果吃饱,让它生根发芽,追溯到大道的源头你手里那刚刚抢来的一万多缕源气?呵,那不过是往海里吐了口唾沫,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张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的路难走,知道完美道果消耗大,但他没想到这其中的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种令人绝望的地步。
“那需要多少?”张默声音低沉,虽然有些受挫,但眼中的野心并未熄灭。
尘易竖起一根手指,缓缓摇了摇。
“十万缕。”
“而且,必须是像刚才那种从道果境强者体内抽出来的,或者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高纯度本源气!若是用那种稀薄的次等货,就算是百万缕也填不满你的坑!”
十万缕。
这个天文数字,有些让张默窒息。
他刚才把整个永恒天的顶层势力都洗劫了一遍,哪怕加上那几个卖祖求荣的家伙贡献的底蕴,满打满算也就凑了一万五千缕左右。
这还是掏空了一个时代的结果。
难道要让他去把其他三十五重天界全部抢光?
先不说时间来不来得及,就算他有这个实力,那些躲在暗处的禁忌存在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做。
巨大的落差感让张默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极境的代价吗?
看着张默眉头紧锁的样子,尘易那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怎么?这就怕了?刚才在那露台上,不是还要给永恒天看烟火吗?这就变成哑炮了?”
张默抬起头,看着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无奈地苦笑一声:“前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十万缕把我切片卖了也凑不够啊。”
“你凑不够,但这红尘墓里,有人给你攒着呢。”
尘易神秘一笑,转身朝着田埂深处走去,步伐轻快了不少,“别急,跟老头子来,当年那位留下这座墓的时候,就算准了后世会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完美道果拥有者找上门来。”
“那位?”张默心中一动,连忙跟上。
难道是红尘墓主?
穿过一片迷雾缭绕的竹林,眼前的景色再次一变。
不再是田园风光,而是一片混沌迷蒙的虚无之地。
在那虚无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极其简陋甚至屋顶茅草都破了几个洞的小草房。
这草房简陋到了极点,哪怕是凡间的乞丐窝都比这强。
但诡异的是,它矗立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让大道法则都为之退避的超然气息。
站在草房前,尘易那原本清明戏谑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迷茫和痛苦。
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似乎在努力对抗着某种规则的抹除,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奇怪每次来到这里,脑子就像是被橡皮擦过一样”尘易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丝困惑,“我明明记得这里是墓主以前的居所但我却死活想不起他的名字,甚至连他的脸都记不清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默,眼神复杂:“但我记得一件事。墓主曾交代过,若有持完美道果者至此,便是这屋里东西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