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过于喧嚣。
原本拥挤在露台上那些来自鸿蒙万界的强者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场。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眼神更是复杂到了极点,那是混合了极致的羡慕深深的忌惮以及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脱感。
狂狮妖王走的时候,那庞大的身躯缩成了原本的一半大小,垂头丧气,连那头原本燃烧着金焰的鬃毛都黯淡无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捧着枯枝如获至宝的苍空道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低吼。
那是野兽对于失去了进化机会的悲鸣,他也只能这样释放不满。
丹鼎天的长老是被抬着走的,古河被张默废了道果,此时像一滩烂泥瘫软在担架上。
其余弟子一个个面如土色,连看都不敢看那紫金阁楼一眼,仿佛那是吞噬灵魂的魔窟。
“都走了。”
尘易坐在角落手里又抓了一把瓜子,那是他从自个儿布袋里掏出来的,并非至宝阁之物。
他一边嗑一边看着空荡荡的露台,语气里透着几分唏嘘,“这一场大戏唱罢,这仙罡界的格局,怕是要翻天喽。”
轩辕青盘膝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一把古朴的石剑,目光沉凝:“乱世当用重典,亦需立重威,今日这帮人被剥了皮、抽了骨,回去后定然元气大伤但这未尝不是好事,只有打痛了,他们才懂得什么是敬畏什么是规矩。”
张默没有接话。
他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刚刚收回的葬世棺。
这棺材入手冰凉刺骨,带着一种沉淀了数个纪元的沧桑与死寂,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哥哥,那个老爷爷真的要吃那根树枝吗?”
念念趴在张默的腿边,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苍空道人手中的枯枝,嘴角挂着一丝晶莹,“那个看起来好干巴呀像是柴火棍,一点都不好吃,要不念念拿那个大果冻跟他换吧?”
她指了指之前那枚作为诱饵的上位道果,显然对那软乎乎还会发光的东西更感兴趣。
张默伸手捏了捏念念肉嘟嘟的脸颊,把她的小脑袋按了回去:“那可是人家拿命换来的,你少打主意,这柴火棍虽然干巴,但一会烧起来,可是很壮观的。”
“烧起来?”念念歪着头似乎在脑补画面,随即兴奋地拍手,“好耶!念念喜欢看火!”
此时,苍空道人已经走到了露台的正中央。
他并没有立刻吞服,而是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长袍。
虽然衣衫褴褛,但他此刻的神情却庄严得如同即将登基的帝王,又像是即将赴死的死士。
“冥子。”张默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把防御阵法开到最大,这老家伙憋了三个纪元的劲儿,一会动静小不了,别把我的装饰品给震碎了。”
“是,师尊。”
冥子应声而出。
他双手结印,那一百二十尊起源神将同时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
至宝阁自带的规则阵法也开始生效。
一道道紫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平天域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将整个露台彻底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一切冥子退到一旁,那双重瞳中也闪烁着一丝好奇。
他也想看看,这传说中的起源枯枝,究竟有何等逆天的威能。
苍空道人盘膝坐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截只有巴掌长短挂着三片枯黄叶子的树枝。
那上面流转的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比混沌还要古老的气息。
那是世界的原点,是万物的萌芽。
“老朽这一生,修道十个纪元有余,看遍世界更迭。”
苍空道人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回荡,“见过道果境陨落,见过界域崩塌,也见过世界动乱。我曾以为源气不足,道源便是终点,直到今日,才知那是井底之蛙的狂妄。”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喝茶的张默,眼中满是感激与决绝。
“多谢阁主成全。”
说罢,苍空道人没有任何犹豫,张口将那截枯枝送入嘴中。
没有咀嚼,那枯枝入口即化。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并不是那种被强者压制的停滞,而是一种因为某种超越维度的力量介入,导致现有的时间法则无法承载而产生的卡顿。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突兀地从苍空道人那干瘪的胸膛中传出。
这声音起初很小,如同战鼓轻擂。
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洪亮更加有力,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岁月长河底部的太古蛮龙正在苏醒。“开始了。”尘易手中的瓜子停在嘴边,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爆射,“生与死的博弈,就在这一刻。”
随着心跳声的加剧,苍空道人的身体开始发生骇人的变化。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那种红不是气血充盈的红。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死气,从他体内的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喷涌而出。
那是他这把老骨头里沉积了数个纪元的腐朽,是岁月的毒药。
而与此同时,在他的丹田深处,一抹翠绿得令人心醉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是起源枯枝的力量。
它霸道蛮横,根本不讲究什么循序渐进。
它就像是一颗顽强的种子,硬生生地扎根在苍空道人那早已干涸的生命本源之上,开始疯狂地汲取养分并释放出足以重塑乾坤的生机。
死气与生气,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以苍空道人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厮杀。
“啊!”
苍空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种痛苦远超凌迟。
那是每一寸骨骼被碾碎再重组,每一滴血液被蒸发再再生,每一个细胞被撕裂再愈合的过程。
他的身体开始龟裂。
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布满了他的全身,黑色的死气与绿色的生机顺着裂痕喷涌而出,相互纠缠,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咔嚓!”
一声脆响,苍空道人的左臂竟然直接从肩膀处脱落,尚未落地便化作了飞灰。
紧接着是右腿,然后是半个胸膛。
他在崩解!
他在走向毁灭!
起源枯枝的药力太过霸道,他那早已腐朽的肉身,根本承载不住这种级别的重塑。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轩辕青眉头紧锁,手按在石剑之上,似乎随时准备出手护住苍空的一缕残魂。
“不破不立,这道理谁都懂,但破到这种程度,怕是立不起来了。”天残老人摇了摇头,叹息道,“这老家伙的底子太薄了,就像是用纸糊的灯笼去装岩浆,结果只能是灰飞烟灭。”
眼看苍空道人的头颅也开始出现裂痕,神魂之火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阁主”尘易转头看向张默,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
张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着那个即将在下一秒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老人,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自信的笑容。
“急什么?”
张默缓缓站起身,大袖一挥。
“我说过,这一场烟火,我请了。”
他一步迈出,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苍空道人那残破不堪的身躯上方。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张默仅仅是伸出那只如白玉般修长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苍空道人那即将裂开的天灵盖上。
“定。”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言出法随。
轰!
一股浩瀚无垠带着太初本源气息的紫金光芒,顺着张默的手掌轰然灌入苍空道人体内。
那并非单纯的灵力,那是张默身为先天圣体道胎,融合了起源道果以及念念那天道之力。
在这股力量面前,原本还在疯狂暴动的起源枯枝药力瞬间变得温顺无比,如同见到了主人的猎犬。
“给我凝!”
张默眼眸中紫芒闪烁,五指猛地一扣。
那些即将逸散的生命精气,被他硬生生地按回了苍空道人的体内。
那些破碎的血肉,在紫金法则的牵引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聚合。
“尘易,轩辕,两位前辈还在等什么?”张默头也不回地喝道,“这可是给永恒天立威的好机会,该出力了。”
红尘五老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张默的意图。
这是要借此机会,向整个宇宙各族展示人族顶层战力的团结与底蕴!
“好!老夫今日便助他一臂之力!”
尘易大笑一声,手中瓜子一抛,化作漫天星光。
他双手结印,一道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却又厚重如山的道则之力,如长虹贯日般注入苍空体内。
“斩旧我,塑真身!”轩辕青拔剑出鞘剑意并非杀伐,而是斩断过去。
一剑挥出,斩去了苍空道人最后的一丝暮气。
醉道人喷出一口酒雾,化作甘霖滋润神魂。
天残老人拐杖点地,稳固本源。
九幽魔尊冷哼一声,打出一道精纯魔气刺激肉身活性。
五位当世绝顶强者的力量,在张默的统筹之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座最为坚固的洪炉,将苍空道人包裹其中。
这一刻,不再是一个人的突破。
这是一场举人族强者的造神,硬生生催生出一尊道源境。
这也有苍空道人自己底蕴深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