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回廊的阴影深处,一道修长而消瘦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衣,黑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整个人就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周围的光线都莫名地暗淡了几分。
冥子。
他径直走向茶桌,那一双诡异的双瞳中流转着灰蒙蒙的死气,仿佛在其中能看到无数神魔陨落的尸山血海。
当他路过姜澜衣身边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此刻的姜澜衣,正跪坐在茶炉旁,手里拿着抹布擦拭着刚才洒出的茶水。
她的发髻有些凌乱,那件价值连城的霓裳羽衣上也沾染了灰尘,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高高在上的神女模样。
但即便如此,当她感受到有人靠近时,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那一点可怜的尊严。
冥子低头。
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重瞳,居高临下地盯着姜澜衣。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着一个人,更像是在看着一只路边随处可见的蝼蚁,或者是一个造型奇特却一碰就碎的劣质玩具。
“这就是所谓的永恒天神女?”
冥子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这就是永恒天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以及一种深深的困惑。
仿佛他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弱小的生物也能被冠以神女之名。
姜澜衣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恐怖的重瞳。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渺小、脆弱、可笑。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你”姜澜衣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颤抖着站起身,指着冥子,声音尖锐,“我是不如你家阁主!但我乃真仙巅峰修为!身负姜家太初神体!即便是放眼整个永恒天,同辈之中也没几人是我的对手!”
“你这魔头,也不过是仗着你家阁主的威势罢了!若论单打独斗,你也配羞辱我?!”
她是骄傲的。
这份骄傲是她这几万年来,在无数赞美和鲜花中堆砌起来的。
她无法接受自己在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的黑衣男子面前,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角落里,跪着的三位老祖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尤其是姜南山,差点没晕过去。
姑奶奶啊!这时候你还逞什么强啊!
那小子身上散发的气息虽然内敛,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味道,绝不是你能碰瓷的啊!
冥子看着面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女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真仙巅峰?”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着什么天大的笑话。
“太初神体?”
冥子摇了摇头,眼中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才叫差距。”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冥子体内那一直被压抑着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丝。
是的,仅仅是一丝。
但就是这一丝气息,却如同深渊巨口张开,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一股浩瀚、恐怖、带着至高无上法则压制的威压,从他那单薄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那不是真仙的气息。
那是
“仙仙王?!”
姜澜衣原本挺直的脊梁,在这一瞬间被那股威压硬生生地压断了。
“咔嚓!”
她周身刚刚凝聚起的护体仙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震颤,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黑衣男子。
这股气息绝对没错!
这是超越了真仙,已经在体内凝聚出王道法则的仙王境!
“这这怎么可能?!”姜澜衣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你才多大?!你的生命气息你修道不过几千年?!几千年怎么可能修成仙王?!这不符合天道规则!”
在永恒天哪怕是最顶尖的天才,想要从真仙跨入仙王也至少需要数万年的打磨,需要无数机缘的堆砌。
几千年?
那也就是她闭个关的时间!
“天道规则?”
冥子收回了气息,那股让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失。
他双手负后,意兴阑珊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姜澜衣,眼神中满是失望。
“规则是用来打破的,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还修什么道?”
“至于几千年”冥子耸了耸肩,“在师尊门下,我这资质算是愚钝的了,用了这么久才突破仙王。”
噗!
姜澜衣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愚钝?几千年修成仙王叫愚钝?
那她这种修了几万年还在真仙境沾沾自喜的人算什么?
废柴?
垃圾?
这一刻,姜澜衣一直以来建立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在对方这句愚钝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别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冥子似乎觉得打击得还不够彻底。
他转过身,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阁楼一角,专心致志地调试着防御阵法的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宽厚挺拔,周身缭绕着混沌气,每当他手指划过虚空,周围的大道法则都会发出欢快的嗡鸣,仿佛在向君王臣服。
“看到了吗?那是我大师兄,上官祁。”
冥子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畏。
“他是真正的混沌体,如今已至仙王极巅,若不是师尊压着不让他突破,说是要他在大战中极尽升华铸就无上根基,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尊准仙帝了。”
“跟他比起来,你所谓的太初神体”
冥子低头看了姜澜衣一眼,最后两个字虽然没说出口,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垃圾。
姜澜衣顺着冥子的手指看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个被混沌气包裹的身影时,她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颤栗。那是大道对于混沌的本能臣服。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她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准仙帝
那可是连她家族长都要仰望的境界啊!
姜澜衣瘫软在地,手中的抹布滑落。
她双目无神,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彻底的绝望。
也是彻底的清醒。
原来,这永恒天的繁华,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泡沫。
原来真正的天,比她想象的要高出无数倍。
她一直以来不过是一只坐在井底,对着井口那巴掌大的天空自鸣得意的青蛙罢了。
露台上,一片死寂。
就连角落里的三位老祖,也被冥子的话震得头皮发麻。
一个几千年修成仙王的废柴,一个压制修为不突破的准仙帝苗子这个起源至宝阁,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窝?!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
张默站起身,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打击得怀疑人生的姜澜衣,又扫视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三大古族老祖。
气氛铺垫到位了。
心理防线也击溃了。
现在的这些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是一群渴望力量、渴望改变命运的肥羊。
“好了,人也都到齐了。”
张默走到露台的最前方,对着下方那无数双充满敬畏与渴望的眼睛,张开了双臂。
“那么接下来”
“我宣布,起源至宝阁第一届永恒天拍卖会,正式开始!”
“不管你是想重塑根基,还是想一日成仙,亦或是想要那种能打破规则的力量”
“只要你们出得起价,我这里”
张默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诱惑的弧度。
“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