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乱流如刀。
原本隐藏在暗处观望的两道宏大意志,此刻正像是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
太古叶家老祖叶庆之与虚空姬家老祖姬道天,这两位平日里哪怕是打个喷嚏都能让永恒天感冒的无上存在,此刻正隔着亿万里的虚空面面相觑。
他们的神念在交织,都带着恐惧的念头。
下方平天域的惨状历历在目。
姜南山,那个平日里最是护短最爱面子的老狐狸,此刻正像是伺候亲爹一样,弯着腰在那座紫金阁楼外赔笑。
那可是道果境中期的强者啊!
连姜南山都挡不住那年轻人看似随意的一巴掌,他们上去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那座阁楼
叶庆之的目光死死盯着悬浮在神城上空的起源至宝阁,那庞大的阴影不仅遮蔽了阳光,更像是压在他道心上的一座大山。
阁楼深处隐隐散发出的那一百二十道仙王气息,还有那更加恐怖仿佛能截断岁月长河的帝威,这等底蕴让他头皮发麻。
“姬老鬼”叶庆之的神念有些干涩,“你怎么看?”
虚空另一端,姬道天沉默了许久,才传出一道带着深深无力感的回应:“还能怎么看?姜南山那老东西虽然不要脸,但他眼光向来毒辣,若是能打,他早就祭出姜家的太古神炉拼命了,既然连他都跪得这么干脆,说明”
“说明这就是个死局。”叶庆之接过了话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悲凉,“要么交钱买命,要么灭族。”
这两个字一出,两人的神念都剧烈震荡了一下。
那是他们从未想过的结局。
他们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视众生为蝼蚁。
可如今,当那把屠刀真正架在自己脖子上时,他们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没比那些凡人高贵多少。
面子?
尊严?
在生死存亡面前,那是连狗屎都不如的东西。
“走吧。”叶庆之叹了口气,瞬间苍老了许多,“去晚了,怕是连买票的资格都没有了。”
“嗖!嗖!”
两道流光撕裂了苍穹。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万丈霞光的铺垫。
两位古族老祖刻意收敛了一身的道果威压,甚至将气息压制到了极点,就像是两个赶着去衙门交罚款的商贩,小心翼翼地降临在平天域的上空。
他们在距离起源至宝阁还有百丈的地方就停下了身形,根本不敢直接踏上那象征着主宰地位的露台。
风,吹过露台。
张默正端着那个普通的茶杯,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贵客。
叶庆之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那张平日里威严如山的老脸上,此刻硬是挤出了一朵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在虚空中躬身行礼,那动作标准得就像是练了无数遍。
“太古叶家叶庆之,见过阁主!”
叶庆之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他的诚意。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古戒,双手高举过头顶,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听闻阁主至宝阁开业,乃是万古未有之盛事!我叶家虽家底微薄,但也愿为阁主捧个场!”
“这戒指里,乃是我叶家宝库五成的积累,更有三株不死仙药,十万斤源!特以此献上,只求换一张入场券!”
献上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哪里是买票,这分明就是交保护费,是买命钱!
那枚青铜戒在阳光下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宝光,那是叶家历经数个纪元,从无数小世界,无数生灵手中掠夺而来的财富。
如今,却不得不像烫手山芋一样送出去。
一旁的姬道天见状,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叶老鬼,下手够狠啊!
五成家底说送就送,还加了三株不死仙药?
这让他怎么接?
姬道天咬了咬牙,心一横。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人还在只要姬家这块招牌还在,以后总能从那些散修身上刮回来!
“虚空姬家姬道天,拜见阁主!”
姬道天上前一步,气势更加豪迈。
他手掌一翻,一块散发着深邃紫芒的晶核出现在掌心。
那晶核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浩瀚的星海,每一次闪烁都引起周围空间的坍塌与重组。
“此乃虚空之核,乃我姬家镇族之宝!外加姬家五成家底,愿结交阁主这个朋友!”
这就完了?
不,姬道天显然觉得还不够保险。
他余光瞥了一眼正在旁边低眉顺眼倒茶的姜澜衣,心中一动。
姜家把神女送出去当丫鬟,这招虽然损,但确实能拉近关系。
“另外”姬道天脸上露出一丝暧昧且讨好的笑容,“我姬家还有两名拥有空灵体的嫡系神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从未许配人家,特送来供阁主端茶倒水,红袖添香!”
哗!
此言一出,下方那些幸存的修士们彻底傻眼了。
姬家老祖,这不仅仅是送钱,这是在送人啊!
把自家的嫡系神女当成礼物送出去,仅仅是为了换取一个在拍卖会上坐冷板凳的资格?
这就是永恒天最顶级的古族?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望族?
正在给张默倒茶的姜澜衣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颤。
滚烫的茶水再次溢出,但她已经顾不上疼痛了。
她呆呆地抬头,看着那位平日里不论走到哪里都受万人敬仰的姬家老祖。
她记得,就在一个月前的赏花大会上,这位姬老祖还曾慈祥地称赞过那两位姬家神女是家族的未来。
原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未来”,所谓的“天骄”,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用来取悦强者的筹码。
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与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姜澜衣的内心。
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露台上。
张默依旧懒散地靠在太师椅上。
对于两位老祖那足以让整个永恒天疯狂的厚礼,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嗖!嗖!
那枚承载着无数资源的青铜戒,和那块价值连城的虚空之核,自动飞入了他的手中。
张默拿在手里掂了掂,就像是在掂量两块路边的破石头。
随后,他十分随意地将这两件至宝扔在了面前的茶桌上,发出哐当两声脆响,甚至差点砸翻了茶杯。
“行吧。”
张默打了个哈欠,语气平淡得有些敷衍,“既然都懂规矩,那就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坐。”
叶庆之和姬道天心中一喜,刚要谢恩。
“不过”张默话锋一转,指了指露台角落里,姜南山坐的那把冷板凳,“位置有限,我也懒得再让人搬椅子了,你们二位,就跟姜老祖挤一挤吧。”
挤一挤?
堂堂三大古族的老祖,道果境的无上巨头,竟然要像小学生一样,三个人挤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
这不仅仅是轻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叶庆之和姬道天敢生气吗?
不敢。
他们甚至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如蒙大赦的庆幸。
“多谢阁主赐座!多谢阁主!”
两人连连作揖,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容。
随后在无数道怪异目光的注视下,这两位老祖小心翼翼地落在露台上收敛起所有的气息,像两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快步走到角落。
那里,姜南山正努力地往椅子的一边挪了挪屁股,给两位老友腾出一点空间。
三人对视一眼。
姜南山的左脸肿着,叶庆之的笑容僵硬,姬道天的脸色发白。
在那一瞬间,这三位斗了无数个纪元的老冤家,竟然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同病相怜的默契和一种诡异的安慰。
既然大家都跪了,那就等于没人跪。
既然大家都丢脸了,那这脸也就不用要了。
“姜兄,还是你反应快啊。”叶庆之压低声音,传音道,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佩服,“我们要是在上面多犹豫一会儿,怕是也要步了那林家的后尘。”
“哼。”姜南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废话,老夫是用脸探出来的路!你们是踩着老夫的脸下来的,这笔账,以后得算!”
三人正缩在角落里用神念疯狂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内心的恐惧与尴尬。
然而,就在这时。
嗡!
起源至宝阁顶层,那扇通往异界的光门再次泛起了剧烈的空间波动。
一股并不霸道,却充满了岁月沧桑仿佛从历史长河源头吹来的古老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一出,原本还算淡定的三位老祖,屁股刚在那张椅子上坐热乎,就像是触电一般,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