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你们还嫌不够乱是不是？咱们都这步田地了，还自己人跟自己人闹！”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一个个唉声叹气。
“人家越过越红火，咱们越过越落魄，这可怎么是好！”刘海忠叹气道。
“日子最怕比。要是大家都穷，那也没什么，可现在陈青过得那么滋润，咱们真不知道脸往哪儿搁了。”
闫解成直接插嘴：“爸，要我说都怪你们当初……”
“闭嘴！”三位大爷几乎同时吼了出来。
易忠海沉声道：“事情都过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刘海忠跟着说：“那件事，以后谁都不准再提！”
闫埠贵也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看清现实！”
现实，总归要面对。
只不过现实，往往都太残忍。
陈青家里，欢声笑语不断。每当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或是秦淮如她们的说笑声，都勾得大家心痒难耐。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天底下最难受的，莫过于心里想要却得不到，眼睛想看却看不着。
可对秦淮如、秦京如她们来说，这却是再痛快不过的事了。
由于只有她们能看到电视，这种独特的优越感简直无与伦比！
而且，电视节目对她们来说也确实精彩纷呈。
因此，能在陈青家看电视，对她们而言实在是莫大的享受！
晚上九点多，秦淮如和于莉还没回去休息，仍在陈青家守着电视。
贾张氏走到陈青家门口喊道：“秦淮如，时候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
“不用了，我今晚和京如一起睡，你们先睡吧。”秦淮如连门都不愿出，只在屋里应了一声。
贾张氏气得脸色铁青，一路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到了十点多，闫解成也来叫于莉回家。
于莉说：“我今晚也不回去了，我跟秦姐她们一起睡！”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原来这出戏，是三个女人聚在一起看同一出戏。
闫解成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但想到已经被于莉娘家人打过两次，不想再挨第三回打，只好铁青着脸回去了。
直到晚上十点半，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带小方块的圆圈，秦京如赶紧跑去问陈青，是不是电视机坏了。
“那是今天的节目播完了，明天才会继续。”
陈青以前也看过黑白电视，自然明白这个圆圈加方块的含义——电视台到点下班，停止播放了。
不像后来的电视节目能播一整晚，电脑更是想看什么随时都能看。
在这个年代，能有两个频道播到这么晚，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不过第二天秦京如发现更让人无奈的是：白天根本没有节目，正式节目从晚上七点开始，播到九点多或十点半就结束。
只有星期天，白天和晚上才有节目，而且晚上也只播到九点。
陈青对这些并不在意，但对秦京如她们来说，已经足够满足了。
此外，聋老太太每天都紧盯着陈青。好几次，陈青都察觉她似乎想开口说话，可每到这时，陈青就故意别过脸去，不看她，然后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去。
这让聋老太太每次都脸色铁青，格外难堪。
陈青就是要让她想看又看不到，活活气死这个老太婆。
省得她整天“老太、老太”的挂在嘴边，她老太又有什么了不起？
还不就是那样！
聋老太太自然也明白陈青不愿理她，于是天天催易忠海去找陈青。
“干儿子，老太我也没别的念想，就只想看一眼那电视机。”
“这点小事，你总能办到吧？”
这天中午，聋老太太又向易忠海提起这件事。
易忠海头皮发麻：“老太太，我能力有限。”
“这电视机，我特意问过厂里的老师傅，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这东西只供应给一小部分人，我不说您也清楚，是哪些人才用得上。”
“您别看咱们院里就有一台，可我越打听，心里越发怵。只能说，陈青现在是真的厉害，太不简单了。”
易忠海说这些，一方面是劝聋老太太打消念头，另一方面，他自己也确实被深深震撼，而且这震撼持续了好一阵子。
为什么？因为这电视机，确实不是寻常物件！
光有钱还不行，得贵！
得是那种身份尊贵的人，才用得起。
而且还是地位显赫的贵人。
而陈青家里有一台，这意味着什么？
说明陈青也已经跻身于那种显赫贵人之列。
什么叫“非常显赫的贵人”？就是一般的事情，已经动不了他分毫。
有时候，易忠海甚至不敢往深处想。因为越想越觉得，或许陈青就算弄死这院里的个把人，可能都不算个事！
这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所以易忠海特意提醒聋老太太：千万别再去招惹陈青了。
可聋老太根本听不进劝：“你就不能琢磨个法子？他陈小子到底还是咱们院里的人。”
“既然住这院里，总得守院里的规矩吧？”
“人嘛，终究是活在集体里的。”
“要不这么着，让他把电视机搬到你原来住的那屋，大伙儿都能看。”
“大不了咱们号召院里人，每人凑点钱给他。”
“这事儿不就成了？”
说真的，聋老太这主意，怕是琢磨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
她这法子，倒不像易忠海想的那样硬抢蛮干、自找麻烦，而是用类似“租”或者“买票”的方式去解决。
其实，这年头的电视机，本就被人叫做“微型电影院”。
也确实不假。
说到底，放电影不就是图个声画俱全？电视机可比那还强些。
易忠海细想一番，觉得这主意倒是可行。
“那行，老太太，咱们试试看。我一会儿叫上二大爷、三大爷，开个院会，找陈青问问。”
吃完饭，易忠海就去找刘海忠和闫埠贵商量。
这主意确实不错，刘海忠和闫埠贵都挺乐意——他们也想看电视。
院里谁不想看陈青家那台电视？平时大家娱乐活动少得可怜，整天就在大榕树下乘凉，翻来覆去聊那几句：
“陈青家电视今天放啥了？”
“听秦淮如说昨晚是《定军山》。”
“戏曲还放了《华容道》呢。”
天天说这些，又看不着，心里像有只猫在挠似的，痒得不行。
要是真能看上电视，那该多好。
至于钱？那还不简单，挨家挨户收就是了。他们三位大爷一分不用出，也能把事办成。
“一大爷这主意我看能成。”刘海忠说，“我听秦淮如提过，陈青平时不太爱看电视。”
“没错，陈青确实对电视兴趣不大，倒是秦京如爱看。”闫埠贵接话。
“既然这样，咱们就分头去做做思想工作，等开全院大会时，大家统一跟陈青商量。”易忠海心里隐隐激动。
虽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陈青指手画脚，但若这个法子能行得通，往后就能共享陈青家的好东西。
无论是肉还是米，都能用的方式向陈青购买。院里不缺有钱人，像许大茂那样的，正好可以当出资的。
只要陈青肯收钱，他们就能想办法凑钱，租用或购买陈青家的物件。
当晚，易忠海让秦淮如去请陈青。
又找我什么事？陈青先向秦淮如打听开会缘由。听罢理由，他不禁笑了。
就凭他们那点斤两，也想让我把电视机搬出来？把我当守财奴了？
陈青觉得易忠海他们误会了，以为先前收取高额医药费是贪财。他确实爱财，但取之有道。
他虽看重钱财，却不至于为那三瓜两枣斤斤计较。这事得让易忠海那些没分寸的人明白。
晚上七点多，中院聚满了居民。
陈青带着秦京如来开会。他在长凳坐下时，易忠海等人顿时振奋起来。
众人见陈青到场，以为他也有意将电视机搬出来供大家观看。
人都齐了，现在开始开会！易忠海宣布，今天主要是向陈青反映个情况。
大伙儿都惦记着看电视，可整个院里只有陈青家有电视机。
于是我们凑在一块儿商量了个主意。
有人开口提议：“陈青，听说你平时也不怎么看电视。要不你把电视机搬到个公共的地方，大家凑钱给你，让我们也看看，行不？”
刘海忠接着说道：“对陈青，反正你也不爱看，拿出来给大家看多好。这样你赚点钱，我们也能看上电视。”
闫埠贵也附和：“这对你、对我们都是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都说，这是件双赢的事。
至少表面上看来，确实是两全其美。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陈青的经济实力，也小看了他对钱的态度。
陈青不缺钱，更看不上那点小钱。
陈青点点头：“你们的主意不错，我个人也很这样的做法。电视我确实看得少，你们愿意出钱看，我没意见。”
大家一听，高兴极了。
易忠海几个人更是喜出望外，连忙说：
“那可太好了！”
“没想到陈青你这么明事理！”
“这回咱们总算能合作愉快了。”
“我一向乐意合作。就怕你们——没那个实力跟我合作。”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易忠海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陈青，院里的人我们都算好了，每人出一毛钱，这样你每个月也能收好几块。”
贾张氏插嘴：“好几块钱可不少了，能买好几只鸡呢！”
陈青轻轻一笑。
“你们觉得我缺那几只鸡？”
“去街上打听打听，一个月几块钱，能租到一台电视机？”
“就这点钱，也想租我家的电视？真是不自量力。”
“没钱就别惦记，整天做白日梦。”
易忠海又惊又怒：“陈青你……”
既然不让看，何必给他们盼头！
这不是耍人玩吗！
希望越大，失望越深。
此刻，众人面面相觑，望着陈青，心里不约而同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
果然，还是没戏。
易忠海气得脸色铁青：“陈青，你一开始直接说不租电视不就完了？还说什么你同意、你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