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妙的是,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现在傻柱垮了,聋老太瘫了,就剩个一大爷手指突然戳向易忠海,等您老得走不动道那天,我要把当年受的腌臢气,连本带利还到您脸上!
围观人群响起窸窣的议论。
疯子!有妇人揪着衣领后退。
畜生玩意儿!披棉袄的老汉朝地上啐了一口。
易忠海太阳穴突突直跳:许大茂,你真当我不敢收拾你?
许大茂张开双臂迎上去,弓着背像只斗蟋蟀,您现在不动手,过十年可就是我掐着您脖子了。他忽然抬脚碾地,这一脚的滋味,届时让您老慢慢品——
寒月照得他眼白泛青,易忠海后颈莫名爬起一片鸡皮疙瘩。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陈青治好比傻子,然后让比傻子收拾许大茂,打得他服服帖帖!
不然许大茂实在太嚣张了,整天欺负老弱病残!
许大茂,你太卑鄙了,给我等着!
我现在就带人去找陈青治病!
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易忠海马上带人去了医馆找陈青,医馆离得很近。
一见面他就说:陈青,你得赶紧治好比傻子,不然许大茂要把院子闹翻了!
你知道他刚才干了什么吗?他居然打了老太太!
这个许大茂简直无法无天了!
易忠海以为陈青是没听懂,急忙拉人作证,详细说了许大茂折断手杖、对老太太吐口水的事。
易忠海急了:你怎么这个态度?难道你不愤怒吗?你以前可是很有正义感的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青意味深长地反问:你说呢?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实在想不通,易忠海为什么觉得他会急着治好比傻子来打许大茂。上次明明说过以直报怨的道理。
易忠海不理解地叹气。
陈青,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简直认不出你了。换作以前遇到这种事,你肯定会站在我这边。你想想,许大茂能这样对待老太太,难道就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其他人?
你的正义感去哪儿了?以前你绝不会袖手旁观!
还不赶紧把傻柱治好?你到底在等什么?
易忠海紧紧盯着陈青。
陈青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在等诊金到账。
又是七百块!满嘴就知道钱!易忠海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关系到整个院子的和谐与公道!
你眼里就只有钱吗?
作为院里的一员,难道不该尽一份力?就这么纵容坏人坏事?
陈青,你快变回原来的样子吧!我们需要从前的你,现在的你陌生得让人害怕!
易忠海满脸痛心疾首的神情。
陈青差点笑出声,终究还是没忍住。
一大爷,您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易忠海心里一下——他最怕听见这句话:不可能吧?我又有哪里不舒服?
这儿有问题。陈青指了指太阳穴。
易忠海脸色大变:什么?我脑子有病?
是脑残。陈青直截了当。
易忠海琢磨了一会儿:你是在骂我对吧?
易忠海如释重负:骂我就行,下次别咒我有病,我容易当真。
那该怎么骂您?
你说我脑子里灌了粪,都比说我脑子有病让我踏实。
行,一大爷,您这脑袋怕是装满了粪。要不是十年以上的脑血栓,也说不出这种话。
说什么喜欢从前的我,不过是因为那时的我好使唤罢了。
谈正义?我被聋老太太讹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谁站出来?
“聋老太被许大茂欺负了,你凭啥要我去治傻柱?”
易忠海叉着腰理直气壮:“就冲你是个有正义感的好青年!我看人准没错!”
他说着还挤眉弄眼,露出哥懂你的表情。
“我的正义从不用在白眼狼身上。”
“对忘恩负义的人,一大爷,实话跟您说,我看他们倒霉最痛快。”
“别说许大茂只是吐口水,就算把老太打趴下,我都想鼓掌叫好。”
易忠海皱眉叹气:“欺负老人总归不对吧?”
“欺负别人不行,欺负聋老太——该!”陈青斩钉截铁。
易忠海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本以为陈青会拍案而起,马上给傻柱治病。
可陈青不光看戏,简直就差给许大茂递棍子。
老人哪知道,这出戏就是陈青亲手导的。
要不是傻柱瘫在床上,借许大茂十个胆也不敢动聋老太。
秦淮如就聪明多了,从来不跟陈青扯什么正义大道理。要是陈青真讲正义,当初也不会让她去给傻柱下套。
不过是想哄傻小子当枪使。
是他易忠海的规矩,不是陈青的道理。
连聋老太的五保户都保不住。
陈青只觉得狗咬狗一嘴毛。
同情?
配吗!
陈青日后的所作所为,定然比许大茂还要狠绝十倍。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陈青对易忠海说道。
易忠海黑着脸扭头就走。
院里人转眼就把两人的对话传得人尽皆知。
大伙儿这下都看清了陈青的意思。
但凡有人要整治聋老太,他非但不会阻拦,反倒要拍手叫好。
聋老太太听说这事,浑身发冷。
这分明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小畜生给我等着!
我这就找街道办,把他家光荣牌摘了!
老太太跺着脚赌咒发誓。
可满院子没一个人接茬。
她扯着嗓门骂街时,院里空荡荡的只剩回声。傻柱躲着她,易忠海不见影,连秦淮如都绕着走。
有回她拽住贾张氏袖子:老姐妹陪我说说话——
贾张氏却像被毒蛇咬了似的一蹦三尺高:谁跟你是姐妹!别连累我挨陈青的挂落!
如今怕陈青误会成了四合院最时髦的说辞。
人人争着和聋老太划清界限。
倒未必是存心排挤。
可当全院都像避瘟神似的躲着她,这冷板凳就算坐实了。
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要是再不出钱给傻柱治伤,只怕最后这两个孝子贤孙也要变脸。
傻柱早憋着满肚子怨气,易忠海也嫌她抠门。
这医药费,横竖是省不下来了。
“看来,这回我不掏家底是不行了。”
望着空荡的屋子,面对许大茂带来的压力,老人终究选择了退让。
翌日清晨,当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老友家中回来时,手里攥着好不容易筹集的一千块,再加上自己的积蓄,凑足五千交给了傻柱。交钱时,她既感到如释重负,又隐隐作痛。
曾几何时,亲情需要用金钱来维系了?
钱财本是身外物。她真正在意的,是傻柱和易忠海许下的养老承诺,是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果然,拿到钱后,傻柱立刻亲热地喊起了太奶奶,易忠海也恢复了往日的热情。表面看来,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可老人心里清楚,她和傻柱之间那份无言的默契,已经悄然出现裂痕。
更让她忧心的是:这次能帮傻柱渡过难关,下次呢?作为养老依靠的傻柱接二连三犯病,若再有下次,她还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这份隐忧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只不过这次不是傻柱再次犯病,而是陈青直接抬高了价码。当傻柱捧着五千块求医时,陈青连看都没看那些钱,只是淡淡地说:许大茂出了两千现金外加五根金条。按市面价,那五根金条折一千块。你还差一千五,否则我没法给你治病。毕竟,要讲信用。
这话气得傻柱差点昏过去。
说好只要一千块钱,我凑了五千给你,你居然还找我要五条金条的钱!
你这是要逼死我!
知道我为了筹这五千块遭了多少罪吗?为了治病,房子卖了,亲人也疏远了,我只想活下去。现在你告诉我还得加钱?
傻柱红着眼睛冲陈青吼:我上哪儿再去弄钱!
实在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这怪病和压力根本不是我能承受的!
求你发发善心,把我这病治了吧!
说着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陈青哥!
救救我哥吧!
只要你肯帮忙,我我愿意嫁给你!
陈青转头,看见何雨水瘦得像根竹竿走来,单薄的身子几乎能被风吹跑。
——就这干瘪身材还敢提条件?
全院谁不知道陈青对象是位才貌双全的校花?包饺子手艺更是一绝。
陈青暗道除非自己疯了才会看上她。
雨水,行有行规。
陈青板起脸,义正词严:我陈青不是这种人!况且收了许大茂的定金,就得替他办事。满脑子都是 ,出的钱还没人家多。
好比买菜,人家出两块你出一块,东西自然卖给价高的。
总不能不让我养家糊口吧?
劝你哥再想想办法,钱嘛,挤挤总会有的!
他突然挺直腰杆,浑身仿佛镀了层金光:今后别提了!
我陈青!
是有原则的!
何雨水望着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心中暗暗感叹世上再难寻得如此出众的男子。
她轻轻叹息一声,默默退到一旁。
心底泛起阵阵失落,原本抱着的期待此刻都化作了泡影。
若能顺理成章跟着陈青,往后日子定然会好过许多。
只可惜这个念头终究是痴心妄想。
林佳佳实在太过优秀——相貌才学样样拔尖,何雨水自知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