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不再是潜伏于腐土之下的谨慎,也不是被封锁者目光扫过的凝滞。此刻的冰冷,是锁定目标、凝聚新生之力、于绝境之墙上凿开一线生机的绝对专注,是意志与力量高度统一、即将爆发的……极致内敛与……致命锋锐。
林默的身影在黯淡的虚空坟场中悄然移动,如同掠过墓地的夜风,无声无息。他避开那些可能残留着细微监测规则的巨大残骸,向着选定的壁垒薄弱点靠近。
体内,那枚暗金色的灰烬符文稳定地旋转着,源初火种的力量深沉内敛,却仿佛蕴含着焚尽枷锁的潜能;静滞之力均匀分布,确保任何能量波动在爆发前都被压制在极限;而归墟烙印,则如同引信的最终端,微微灼热,指向那终极的虚无,等待着被点燃,去撕开这秩序的牢笼。
他停在那片壁垒之前。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其厚重与冰冷。那并非实体墙壁,而是由无数层叠的、高度秩序化的规则代码编织而成,坚不可摧,散发着拒绝一切“异常”的绝对意志。唯有在那与规则残骸群长期摩擦的区域,规则的流转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细微的“毛刺”和“延迟”,如同精密钟表齿轮间微不可察的磨损。
就是这里。唯一的突破口。
林默缓缓抬起手,指尖暗金色的纹路流转。他没有凝聚强大的能量冲击——那只会引来壁垒更剧烈的反噬和“守望者”的瞬间镇压。
他将意念沉入归墟烙印,不再将其视为毁灭的工具,而是……一道门,一个坐标,一个连接着壁垒之外那无尽虚空的“捷径”。
“归墟……并非终点,而是……路径。”
他低语着,将自身新生核心的力量,尤其是那融合了“终末”意境的源初火种之力,以一种独特的、震颤的频率,注入归墟烙印之中。
这不是攻击,而是……共鸣!与壁垒之外那浩瀚虚无的共鸣!与宇宙背景中那永恒存在的、终极寂灭方向的共鸣!
嗡……
归墟烙印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的黑!但这黑暗并非死寂,而是躁动着、渴望着与外界更大虚无融合的活性黑暗!
林默将这股被引动的归墟之力,凝聚于指尖,化作一枚微小却无比深邃的黑色针尖,然后,对准那壁垒规则流转的“毛刺”点,轻轻——点出!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规则层面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如同冰面被烧红铁针烫穿的“嗤”响。
那枚归墟之力凝聚的针尖,在接触到壁垒的瞬间,并未被弹开,也未引发剧烈冲突,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它并非在破坏壁垒的结构,而是在利用那“毛刺”带来的瞬间规则不谐,强行在其内部,开辟了一条极细、极短、连接内外虚空的……归墟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直接联通了壁垒之外那片冰冷的、未被“园丁”秩序完全覆盖的正常维度虚空!
成了!
但这条通道极不稳定,正在被壁垒自身的规则修复力迅速挤压、弥合!最多只能维持一息!
就在通道成型的刹那——
呜——!!!
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警报声,在规则层面疯狂炸响!整个封锁壁垒光芒大盛,无数冰冷的规则锁链如同被惊动的蛇群,从壁垒各处蜂拥而出,向着通道生成点,也向着林默本人,暴射而来!
“守望者”那庞大冰冷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恐怖!
【检测到高优先级空间违规!检测到归墟级规则扰动!】
【目标确认!执行最高权限清除!】
【壁垒防御系统过载启动!封锁空域!】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到极致!
林默在那漫天锁链及体、守望者意志镇落的万分之一秒内,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致命的锁链,也没有去对抗那恐怖的意志,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条即将闭合的归墟通道上!
“走!”
他低喝一声,新生规则之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并非直线冲刺,而是以一种蕴含了“织网者”空间技巧与自身混沌特性的诡异弧度,如同挣脱蛛网的飞虫,间不容发地绕过了最先射来的几道锁链,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流光,一头扎向了那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扭曲收缩的归墟通道!
在他身影没入通道的最后一瞬,他回头,与那从无数规则镜面中凝聚而来的、“守望者”那冰冷无情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那目光中,除了绝对的杀意,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理解的“记录”与“分析”。
下一刻,无尽的虚无撕扯感将他吞没!
与通过规则裂缝时的混乱不同,这一次的穿梭,充满了归墟特有的、万物终结般的冰冷与死寂。仿佛在通过一条由绝对“无”构成的管道,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若非他的规则之躯经历过根髓之池的重塑,对“终末”有了相当的适应性,恐怕瞬间就会被这极致的虚无同化。
通道剧烈震荡,外部壁垒的修复力量与归墟之力的残留正在激烈对抗,随时可能彻底崩溃,将他抛入未知的维度乱流甚至直接湮灭。
他死死守住意识核心,凭借着对目标坐标的感应,以及对归墟之力的初步掌控,艰难地维持着方向,在这条临时的死亡通道中奋力前行!
仿佛过去了亿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噗!
前方猛地传来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同时伴随着规则环境的骤然切换!
他被从那不稳定的归墟通道中狠狠地“吐”了出来!
天旋地转的扭曲感之后,他重重地砸落在某种坚硬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地面上,规则之躯传来一阵散架般的剧痛。
他强忍着眩晕,立刻翻身跃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正处于一片荒芜的、布满暗红色嶙峋岩石的平原上。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悬挂着两颗相互缠绕、不断抛洒出炽热等离子流的垂死恒星。远处,可以看到巨大的人造结构残骸,如同断裂的山脉,绵延至视野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辐射、臭氧和……某种铁锈与鲜血混合的刺鼻气味。
规则环境沉重而混乱,充满了暴烈的能量流和破碎的空间结构,但……不再有“园丁”系统那令人窒息的秩序壁垒!
他成功突破了封锁!
这里,就是他选定的目标——破碎螺旋星域!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感知这片新的环境——
咻!咻!咻!
数道带着炽热杀意与狂暴能量的猩红色射线,从侧面一座巨大的金属残骸后激射而出,瞬间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熔化成一片沸腾的岩浆!
攻击?!
林默眼神一寒,身形瞬间模糊,以毫厘之差避开射线。他冰冷的目光投向攻击来源的方向。
只见从那金属残骸之后,走出了几道身影。它们并非“园丁”单位,而是某种……身披粗糙厚重、布满战损痕迹的暗红色动力装甲的人形生物?或者是……机械体?它们的装甲风格狂野而实用,关节处冒着粗大的蒸汽,手中握着造型狰狞、不断汇聚着猩红能量的枪械或砍刀。它们的“目光”(如果头盔下的传感器算的话)死死锁定着林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贪婪?
【发现未知闯入者!】
【非登记在册的部落信号!】
【可能是‘铁骸掠夺者’的探子!或者是‘废品’!】
【拿下他!拆解!或者……卖掉!】
粗嘎的、带着电流杂音的通用语(一种在战乱星域流传的简陋语言)通过外部扬声器传来,伴随着更加狂暴的能量汇聚声。
林默缓缓站直身体,暗金色的规则纹路在体表若隐若现,感受着这片星域空气中弥漫的混乱、杀戮与……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法则。
看来,这片“破碎螺旋星域”,并非什么宁静的避难所。
而是一场……新的、更加直接和血腥的生存试炼。
他的流亡之路,踏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钢铁、鲜血与咆哮的……残酷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