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库之内,时间在修复与求知中平稳流淌。维生修复场的能量如同最精密的织机,将林默破碎的规则之躯一丝丝重新编织。速度虽非一日千里,却坚定而持续。混沌原核的裂痕显着收窄,黯淡的核心重新焕发出幽深的光芒;源初火种稳定燃烧,那簇小火苗茁壮了些许,散发的“太初”气息愈发纯净;连那枚静滞核心,也在这种温和而持续的滋养下,表面裂痕被细微的能量脉络覆盖,躁动平息,与整体的融合更进一步。
力量,正一点点重新回到这具几近湮灭的躯壳之中。
与此同时,林默的意识几乎全部沉浸在了“织网者”留下的信息海洋里。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这个失落文明对宇宙的认知。他看到了无数种生命形态如何在不同的规则环境下绽放出奇迹,看到了规则本身如何像生命一样演化、变异、交织出无限可能。这与“园丁”那套冰冷、单一、追求绝对秩序的“修剪”哲学形成了赤裸裸的、令人发指的对立。
通过筛选和关联检索,他逐渐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碎片:
关于“园丁”:在“织网者”的记载中,它们被称为“归一之剪”,并非自然诞生的文明,更像是一种被“上层意志”投放下来的、系统性的“清理工具”。其核心指令似乎就是抹杀多样性,将一切规则同化为某种“基础模板”,为某种未知的目的服务。它们对“源初之火”的执着,源于火种所代表的“诞生”、“可能性”与“混沌”,是“归一”最大的阻碍。
关于“织网者”的抵抗:记载支离破碎,但能感受到那是一场绝望而悲壮的战争。“织网者”试图维护宇宙的“梦境”,他们创造了庞大的“规则共鸣网络”试图对抗“修剪”,但网络最终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撕裂、粉碎。许多“织网者”在最后时刻选择将自身转化为信息印记,封存在类似此地的秘库中,等待渺茫的复苏之机,或至少将真相传递下去。
而最让林默在意的,是一条关于“归墟”的模糊记载。
在一份损毁严重的、关于宇宙底层规则常数周期性涨落的研究记录边缘,用类似备注的方式潦草地写着:
【……熵增并非终点,‘归墟’亦非虚无。观测到规则在极致寂灭后存在‘回响’现象,其波动特征与‘源初之火’诞生瞬间的逆相位高度吻合……怀疑‘归墟’深处存在某种‘重置’或‘轮回’机制,或与‘上层意志’的‘饥渴’有关……资料不足,无法验证,标记为‘禁忌猜想-7’……】
归墟……回响……源初之火的逆相位……重置轮回……上层意志的饥渴……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林默意识中的迷雾!
他自身就承载着归墟的烙印!那是在他最初蜕变时,与混沌原核一同诞生的、代表着终极寂灭与终结的力量!他一直将其视为毁灭性的工具,最多是与混沌原暗配合使用。
但这份记载暗示,归墟可能蕴含着更深的秘密!它与源初之火,这代表诞生与开始的力量,并非单纯的对立,而是在某种极致状态下,可能存在内在的联系?甚至可能与“园丁”背后那“上层意志”的动机有关?
“饥渴”……这个词再次出现。结合之前感受到的、主苗圃投影深处那一丝贪婪的波动,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在林默心头:那“上层意志”,是否是在通过“园丁”系统“修剪”和“归一”宇宙,吞噬多样性,以对抗某种更深层次的……比如,源于“归墟”的某种终极寂灭?或者,它本身就在追求某种极致的“归一”,以达成不可知的目的?
信息的拼图还缺少太多关键部分,但这个方向,无疑为他理解敌人、乃至寻找反击之道,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就在他沉浸于这些震撼的发现时,秘库内一直稳定的能量场,忽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
林默瞬间警觉,立刻切断了与信息库的连接,全身心感知外界。
那涟漪非常微弱,转瞬即逝,仿佛是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了秘库外层的伪装。不像是清道夫那种粗暴的拆解,更像是一种……更精细、更系统的扫描?
他立刻调取了控制台的日志记录。在能量波动监测一栏,果然发现了一条刚刚生成的、标记为“低强度规则共振探测”的记录,来源方向指向碎镜之域深处,并非清道夫活动的区域。
探测强度很低,未能穿透秘库的隐匿层,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园丁”系统并未放弃,它们投入了新的、更隐蔽的搜寻手段!这种共振探测,很可能是专门针对“织网者”遗留的规则结构而来的!
此地,不再绝对安全!
林默眼神凝重。修复尚未完成,力量远未恢复到巅峰,但敌人搜寻的网正在收紧。
他看了一眼控制台上那个显示能量储备的读数:【67】。
又看了一眼信息库中那些尚未查阅的海量知识结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关于“归墟”的“禁忌猜想-7”记录上。
不能久留了。
他必须尽快利用剩余的时间,完成最关键部分的修复,并带走尽可能多的重要信息。
同时,他也需要规划下一步的路线。传承知识中提及的“安全屋网络”大多已经失效,但还有几个模糊的坐标,或许还存在一线生机。或者……能否主动利用碎镜之域的环境,布设陷阱,反咬追踪者一口?
冰冷的意志高速运转起来,修复在加速,计划在成型。
宁静的求知时光结束,危机再次敲响了门扉。但这一次,林默手中,已不再是空空如也。
他握有知识的碎片,握有关于敌人本质的线索,也握有自身力量更深层次的奥秘。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即将进入更加凶险莫测的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