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度量意义。林默的意识如同一颗沉入温暖深海的水滴,在无尽的滋养与修复中缓缓凝聚、上浮。
那温柔的、“稚嫩”的意念如同背景音般时而浮现,断断续续地传递着好奇与安慰。
【还在睡吗?】
【碎片粘起来好慢呀不过‘燃烧的小光点’(指源初火种)好像亮了一点点】
【外面的‘冰冷园丁’好像吵得更厉害了不过它们找不到这里我把‘线’都弄乱了】
林默尝试着“睁眼”,但并无实际的眼睛可言。他的感知逐渐从一片混沌中析出,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着他的“茧”。
这并非物质意义上的茧,而是一个由极其精妙编织的规则能量构成的保护性结构。无数细密的、源自维度乱流本身的能量丝线,被一种充满创造性和生命力的意志引导着,缠绕、打结、交织,形成了一个稳定而温暖的封闭空间。这些丝线不仅隔绝了外部的危险,更持续地将过滤后温和无害的规则能量传输进来,滋养着他。
他能“看”到那些丝线上流动的、微弱的光,如同呼吸般明灭,带着一种独特的、与“园丁”系统绝对秩序截然不同的、略显“杂乱”却充满生机的韵律。
而那股修复他的核心力量,正来源于这编织茧本身,以及那个不断在外“操作”的意志。
他的规则之躯依旧残破,但最致命的崩溃趋势已被遏制。混沌原核的碎片被无形的“丝线” 牵引、拼接,虽然裂痕纵横交错,黯淡无光,但总算勉强恢复了最基本的轮廓。源初火种和静滞核心也不再是奄奄一息,而是如同被精心呵护的火苗和冰珠,维持着微弱的平衡与活性。
伤势依旧重得可怕,力量百不存一。但,他活下来了。
“你醒啦?”那个温柔的意念立刻捕捉到了他意识凝聚的波动,带着明显的欣喜传来,“感觉好一点了吗?破碎的星星?”
林默艰难地尝试凝聚意念回应,依旧十分微弱且断断续续:“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那意念似乎思考了一下,【‘它们’嗯,就是那些‘冰冷的园丁’,好像叫我们‘编织者’或者‘规则乱瘤’?反正不是什么好名字。】
【这里是我的‘育巢’旁边的一小块地方啦。我偷偷借了点能量给你编了个小窝。放心,很隐蔽的,它们讨厌这种‘不整齐’的地方,不会来的。】
编织者?规则乱瘤?
林默迅速检索着吞噬巡视者和守护者时获得的有限信息库,并未找到相关详细记录,只有一些零碎的、带有厌恶和轻蔑意味的标记,似乎“园丁”系统将这种存在视为需要清理的“规则冗余”或“系统bug”。
“为什么救我?”林默继续提问,警惕并未因对方的善意而减少。
【因为你和我们有点像呀!】编织者的意念天真地回应,【你身上也有好多‘不一样’的规则混在一起,冷冷的、烫烫的、还有停住不动的那些‘园丁’最讨厌不一样的东西了,它们肯定在追你,对不对?】
【而且】意念似乎低落了一下,【你那个‘燃烧的小光点’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和我‘育巢’里还没长大的‘小家伙们’有点像但它们的光没那么暖】
源初火种?和它们未长大的“小家伙”有点像?
林默心中一动。源初火种据说是宇宙规则诞生的本源之一,这些“编织者”难道与之有关?
他还想再问,却感到一阵极度的虚弱袭来,刚刚凝聚的意识又开始涣散。
【啊!你先别说话啦!】编织者连忙传递来安抚的意念,【你碎得太厉害了,要慢慢才能补好。你先继续休息,我再去找点‘好吃的’能量线来帮你编一编!】
话音刚落,林默就感觉到包裹他的“茧”微微震动,几股更加精纯温和、带着不同属性(有的活跃,有的沉稳)的能量被小心翼翼地引导注入,继续温养着他那些破碎的规则结构。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茧外那个充满生机的意志,正在遥远的乱流中兴致勃勃地“挑选”和“捕捉”着合适的规则能量流,然后用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编织、转化,再输送进来。
这个过程充满了一种孩童般的创意和笨拙,却偏偏又蕴含着极高深的规则理解和运用能力,与“园丁”系统那种冰冷高效的风格大相径庭。
林默沉默下来。他意识到,这个“编织者”似乎心智单纯,并无恶意,至少目前如此。其救助行为更多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好奇、同情以及对“园丁”的共同排斥。
他目前的状态也无力做任何事,只能被动接受这份陌生的庇护与修复。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修复过程,但不再是完全被动。他开始尝试主动引导那注入的能量,更精准地温养混沌原核的核心碎片,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分析着“编织者”能量的特性,以及这奇特的“编织”规则的方式。
这或许是一种危机,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深入了解规则多样性、甚至加速恢复的机会。
尤其是对方提及的“育巢”和“小家伙们”,以及源初火种的相似性,让他无法不在意。
茧外,那温柔的意志依旧忙碌着,哼着不成调的、由规则波动构成的“歌谣”,努力为捡到的“破碎星星”编织着生存的希望。
而在遥远的、被“园丁”系统秩序所统治的维度,“终末追猎”的指令依旧冰冷回荡,并未放弃对那已“湮灭”目标的最终确认。
光与暗,秩序与混乱,编织与修剪,在这无尽的维度之中,微妙的平衡仍在持续。
而林默,这枚被意外编织进局中的棋子,正在温暖的星茧中,积蓄着下一次博弈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