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冰冷，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林默的意识。混乱的呓语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持续不断地穿刺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坠入一个没有尽头的、充满腐朽气息的深渊。那暗红色的手印，扭曲的五指，仿佛就在眼前无限放大，要将他拖拽进去……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林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白光瞬间刺入瞳孔，带来剧烈的酸胀感，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涌入鼻腔，取代了记忆中那腐朽草木与铁锈般的腥气。
“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林默艰难地转动眼珠，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挂着淡蓝色帘子的隔断……这里是学校的医务室。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正俯身看着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关切。
“我……我怎么了？”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
“你在银杏林那边晕倒了，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校医一边检查他的瞳孔，一边说道，“是你们班苏晴同学发现你，把你送过来的。她说你可能是低血糖或者学习太累导致的突发性晕厥。”
苏晴？是她？
林默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混乱的视野，剧烈的头痛，扭曲的血色滤镜，还有……那个清冷焦急的声音，以及最后看到的、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妄的锐利目光！
他下意识地看向校医：“苏晴呢？”
“她把你送来，看你情况稳定了，就回去上课了。”校医收起小手电，“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虚脱，还有点低烧。躺一会儿，多喝水，感觉好点就可以回去了。以后注意劳逸结合，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压力？虚脱？林默心中苦笑。校医的诊断再正常不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学习压力导致的！
他不动声色地躺好，目光扫过医务室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校园里一片宁静。但这份宁静在他眼中，却充满了虚假的表象。他闭上眼，用意念呼唤面板。
半透明的界面瞬间浮现，带着冰冷的质感：
精神污染残余！被追踪的风险！
一股寒意再次爬上林默的脊背。高效学习lv1被动开启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脑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思维速度明显变慢，对外界的感知也带着一种模糊的“延迟感”。更可怕的是，那深紫色的骷髅头标记，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或者说……一个醒目的靶标！它在告诉林默，也似乎在昭示着某个未知的存在——他已经被“标记”了！
苏晴……她真的只是把自己当成低血糖送来的吗？她那锐利的目光……难道她看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林默被污染干扰的脑海中翻腾，却难以理清头绪。他强压下纷乱的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最关键的问题上——净化污染！提升实力！
目光落在【积分】栏：25点。
【积分商店】里，【精力药剂（小）】需要5点，但只能恢复体力，对精神污染无效。【现金券】更是毫无帮助。剩下的技能【乐器掌握】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怎么办？积分严重不足！属性点无法直接兑换！商店里没有净化类道具！
“难道只能硬抗？或者……等待任务？”林默的心沉甸甸的。被动等待，在这个被标记的时刻，无异于坐以待毙！
就在他陷入积分和生存双重焦虑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校医应道。
门开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有些肥大的深蓝色保洁制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张阿姨。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王医生，我看这孩子怪可怜的，给他熬了点热姜汤，驱驱寒。”
“张姐，你太有心了。”校医笑着接过保温桶。
张阿姨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林默身上，眼神温和：“小伙子，感觉好点没？中午那会儿看你跑得那么急，脸色那么差，可把我吓一跳。快，趁热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她说着，走过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还细心地帮林默拧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带着辛辣甜香的姜汤气味弥漫开来。
林默看着张阿姨关切的脸，心中涌起一丝暖意。这个朴实的热心阿姨，是他找回李小雨饭卡的关键，现在又特意给他送姜汤……
等等！
林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张阿姨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显得粗糙的手。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带着点没洗净的污渍。这双手……和他昏迷前在树干上看到的那个纤细、扭曲、带着非人感的暗红色手印，截然不同！
那个红制服怪物……不是张阿姨！它伪装成了保洁，但细节上存在巨大差异！
这个认知让林默精神一振！高效学习的被动扫描下意识地聚焦在张阿姨身上。除了那双粗糙的手，他还注意到张阿姨的制服颜色是深蓝，而非暗红。她的鞋是普通的黑色胶鞋，鞋底沾的是泥土和拖把水渍，没有那种湿漉漉的银杏叶！她身上散发的气息是肥皂、汗水和姜汤的混合，没有那种阴冷腐朽的铁锈腥气！
“谢谢张阿姨。”林默真诚地道谢，接过姜汤小口喝着。热流顺着食道滑下，暖意驱散了一些身体内部的寒意。同时，他心中对那个怪物的特征有了更明确的画像：伪装成保洁（但细节拙劣？），身形瘦削，手部纤细扭曲，偏好暗红色（制服和手印），与银杏林（尤其是那几棵特定的大树）有密切关联，能力包括精神干扰、物理拟态、能量汲取（疑似），以及……留下带有污染性的精神印记和物质残留（暗红汁液、粉末、手印）！
“客气啥，你们这些孩子读书辛苦，可得照顾好自己的身子骨。”张阿姨笑着摆摆手，又和校医聊了几句，便推着清洁车离开了。
姜汤下肚，体力恢复了一些。精神污染的残余干扰虽然还在，但似乎被这温暖的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一丝。林默谢绝了校医再观察一会儿的建议，坚持离开了医务室。他需要回到相对“安全”的教室，更需要……思考下一步。
下午的课，林默听得浑浑噩噩。精神污染的残余如同跗骨之蛆，思维迟滞，老师的讲解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只能强迫高效学习lv1超负荷运转，努力捕捉关键信息点，维持表面的“正常”。王浩几次投来担忧的目光，都被他含糊地应付过去。
他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苏晴上。
苏晴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身姿笔挺，侧脸的线条在下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专注。她听课、记笔记、回答问题，一切都如常进行，完美得无可挑剔。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更没有回头看过林默一眼。仿佛中午在银杏林外那短暂的焦急和锐利目光，只是林默精神错乱下的幻觉。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或者……她隐藏得太好？”林默心中疑窦丛生。那个眼神，那种穿透性的感觉，绝对不寻常！他绝不相信那是错觉！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如同救赎之音。
林默收拾好书包，如同逃离般快步走出教室。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王浩同行，而是刻意放慢脚步，混在放学的人流中，目光却如同最警惕的探针，不断扫视着四周。
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学生们三三两两，说笑着走向校门，充满了青春的活力。这本该是让人放松的时刻，但林默的心弦却绷得紧紧的。高效学习的被动扫描开到最大，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气息、颜色、声音。
当人流逐渐稀疏，他即将走到校门口时，眼角余光捕捉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走向自行车棚——是苏晴！
她推着一辆银灰色的山地车，步伐不疾不徐，似乎正要离开。
机会！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污染带来的不适感，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他必须弄清楚！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苏晴！”他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苏晴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的金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秋的湖水，看向林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林默同学？有事吗？”
平静，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
林默走到她面前，距离大约三步远。他强迫自己直视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组织着语言：“中午……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
“不用谢，举手之劳。”苏晴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王医生说你可能是低血糖，以后注意按时吃饭。”
滴水不漏。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他决定单刀直入！他微微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当时……在银杏林外面，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苏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她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仿佛穿透了林默，落在他身后某个虚无的点上。但仅仅是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奇怪的东西？”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银杏林风景很好，秋天落叶很漂亮。你是指什么？小动物吗？”她的回答天衣无缝，甚至带着一点少女对“奇怪东西”的天然好奇。
林默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湖水中找到一丝涟漪。但他失败了。那双眼睛太深，太静，仿佛能吸纳一切窥探的目光。高效学习的被动扫描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种极其内敛的、如同磐石般的稳定气息，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
难道……真的和她无关？
就在林默几乎要放弃，准备道歉离开时，苏晴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默的眉心——那个位置，正是系统面板悬浮的地方，也是精神污染深紫色骷髅头标记闪烁的位置！
她的目光，仿佛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让林默感觉眉心微微一麻！
紧接着，苏晴用她那清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有些东西，看见了，未必是好事。”
“好奇心太重，容易引来……‘守夜人’的注视。”
守夜人？！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林默被污染干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苏晴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随口一句无关紧要的提醒。她动作利落地跨上自行车，银灰色的车身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汇入稀疏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只留下林默一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站在原地。
夕阳的余晖拖长了他的影子。
微风拂过，带着秋日的凉意。
他耳中，却只回荡着苏晴那清冷的声音，和她最后留下的、如同谜语般的话语：
“看见了，未必是好事。”
“好奇心太重……”
“引来‘守夜人’的注视……”
守夜人……那是什么？是组织？是某种存在？还是……指她自己？
苏晴……她到底是谁？！
林默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眉心。那里，深紫色的骷髅头标记在系统面板上无声地闪烁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仿佛在应和着苏晴那句神秘的警告。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布满迷雾的棋盘边缘。红制服的怪物在阴影中窥视，苏晴的身份成谜，“守夜人”的警告如同悬顶之剑……而他，这个刚刚获得系统、还无比弱小的棋子，该何去何从？
一股比面对红制服怪物时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寒意，悄然包裹了他。未知的黑暗，似乎才刚刚揭开它庞大帷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