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小石子一样密集地敲打着高三（七）班教室的窗玻璃，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噼啪”声。暮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压得极低，教室里惨白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勉强驱散着角落里的昏暗，却驱不散那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压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纸张、汗水和一种名为“前途未卜”的焦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林默就是这团压抑空气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他缩在靠窗的座位，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仿佛想把自己整个嵌进去。课桌左上角，一张被揉捏得有些发皱的数学模拟卷无声地摊开着。试卷中央，那个用鲜红墨水写就的数字“58”，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又像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考砸了。又一次。这数字似乎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麻。他不敢抬头去看讲台上班主任老张那张向来严肃、此刻想必更是阴云密布的脸，更不敢去迎接前排那道若有若无飘来的视线——属于苏晴的视线。她是年级前三的常客，是教室里所有男生目光的焦点，也是林默心底深处一个遥不可及的影子。每一次成绩公布，都像是一次公开处刑，把他卑微的暗恋和可笑的差距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默子，没事吧？”旁边传来刻意压低的询问。是死党王浩，他递过来半块有些压扁的巧克力，小眼睛里满是担忧，“这次题是难，你看我也就刚及格线蹦跶。”
林默勉强扯了扯嘴角，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接过了那带着体温的巧克力。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更深的、混合着不甘和茫然的酸涩。高考的倒计时牌每天都在无情地翻页，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而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铡刀落下的结局。
放学铃声尖锐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像是某种解脱的信号。人群瞬间涌动起来，桌椅碰撞声、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夹杂着对糟糕天气的抱怨和对晚上补习班的吐槽，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林默动作迟缓，像生锈的机器，机械地把那张刺眼的58分卷子胡乱塞进书包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把它彻底掩埋。
刚站起身，一个带着汗味和刻意嚣张气息的身影就挡在了过道上。
“哟，这不是咱班‘数学小王子’吗？”赵强抱着篮球，咧着嘴，声音故意拔高，引得周围几个跟班一阵哄笑。他那双小眼睛不怀好意地瞟向林默塞试卷的书包位置，“这次又考了多少啊？够不够给哥几个买瓶水的？”他身后那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林默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死死抿着唇，用力低下头，肩膀绷紧，几乎要撞开赵强冲出去。但最终，那点积蓄起来的微弱勇气，在赵强那充满挑衅和力量感的逼视下，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他猛地侧身，几乎是贴着冰冷的墙壁，像只受惊的兔子，狼狈地从那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过去，身后爆发出赵强他们更响亮的哄笑声。
“怂包！”那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林默的耳膜。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教室，一头扎进冰冷的雨幕里。豆大的雨点瞬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单薄的校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忘了带伞，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起来这回事。他只想逃离，逃离那间压抑的教室，逃离赵强刺耳的嘲笑，逃离那鲜红的58分带来的窒息感。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水帘和震耳欲聋的雨声。林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空旷的操场，冰凉的雨水顺着头发、脸颊不断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或许是因为没地方可去，或许仅仅是一种习惯性的躲避。
空旷的教室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坟墓。只有他一个人，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令人烦躁的雨声。他浑身湿透，狼狈地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冰冷的椅子让他打了个哆嗦。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摸出那个屏幕也沾着水珠、外壳磨损得厉害的旧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映着他苍白失魂的脸。
58分。
苏晴可能无意间扫过这分数的淡漠眼神。
赵强那声“怂包”。
老张失望的叹息。
还有……那个仿佛永远也追不上的、名为高考的终点。
无数个念头像失控的野马，在他被雨水浇得冰冷而混乱的脑子里疯狂冲撞。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一股强烈的、近乎绝望的念头如同沸腾的岩浆，猛地冲上他的喉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这无声的呐喊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嗡——”
就在这念头爆发的瞬间，被他紧紧攥在手心的旧手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机身滚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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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没有解锁，却不再是熟悉的待机壁纸。整个屏幕被一种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占据。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央，一行冰冷、锐利、散发着幽幽荧光的文字，如同鬼魅般浮现：
紧接着，屏幕下方，两个同样散发着荧光、棱角分明的巨大按钮浮现：
冰冷的光映在林默的瞳孔里，他大脑一片空白。雨声？教室？湿透的衣服？那58分的耻辱？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被吸入这屏幕的无尽黑暗中。只剩下那两行字和两个按钮，带着一种非现实的诡异感，牢牢钉在他的视野里。
怎么回事？病毒？幻觉？被雨水淋坏脑子了？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教室依旧，惨白的灯光依旧，窗外密集的雨声……等等！雨声呢？那震耳欲聋的、几乎淹没一切的雨声，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慌的绝对寂静。只有他狂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咚咚咚”地撞击着这死寂的空间。
寒意，比雨水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那【绑定】按钮幽幽地亮着，仿佛恶魔的邀请，又像是溺水者眼前唯一的稻草。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但另一种更原始的、混杂着强烈不甘和一丝渺茫期盼的冲动，却在恐惧的缝隙里疯狂滋长。
“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嘶喊。
这念头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沾着雨水、冰冷颤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猛地戳向了那个散发着不祥荧光的——
“唰——！”
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那深邃的黑暗屏幕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强光！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数据流构成的绚烂光瀑！它并非仅仅停留在手机屏幕内，而是如同有形的实体洪流，瞬间倾泻而出，将林默的整个视野彻底淹没！
林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抛进了一个光的漩涡，身体失去了重量，意识被那狂暴的数据洪流冲刷、撕裂。时间感彻底错乱，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就在他感觉自己要被这光芒彻底分解、吞噬殆尽的时候，所有的光流骤然向内坍缩、凝聚！
强光消散，视野恢复。
眼前，那破旧的课桌，那揉皱的试卷，那湿漉漉的桌面……一切熟悉的景物都还在。但林默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一个半透明、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长方形面板，如同全息投影般，清晰地悬浮在他眼前大约一臂远的空气中。它的边缘流淌着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蓝色数据流光，充满了超越现实的科技感。
面板顶端，一行简洁有力的黑色字体居中显示：
紧接着，下面清晰地罗列着信息：
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个标注着“平平无奇”、“弱不禁风”、“小透明”的属性面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自卑、最不愿面对的痛点上。一股混杂着荒谬、羞耻和一丝被彻底看透的悚然感直冲头顶。
没等他消化这赤裸裸的“个人剖析”，面板下方紧接着刷出新的内容：
学习？专注一小时？奖励……精神属性？加01？积分？
林默的脑子彻底宕机了。这玩意儿……是认真的？”的奖励，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被58分和“弱不禁风”浇透的心底，极其勉强地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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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一定是幻觉……或者我烧糊涂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自我怀疑。他用力闭上眼，使劲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冰冷的发梢抽打在脸上，带来细微的痛感。再猛地睁开——
那半透明的面板，依旧稳稳地悬浮在空气中，散发着恒定不变的柔和微光。面板右下角，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漏图标旁边，一行更小的灰色数字悄然跳动着：【现实时间：17:48】。
不是幻觉。这东西，真实地存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痒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他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小心翼翼的态度，伸出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向眼前那本被冷落已久、此刻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魔力的数学习题册。
粗糙的纸张触感传来，冰凉，真实。
他翻开了它。目光落在之前看十遍也如同天书、令他无数次抓狂绝望的三角函数综合大题上。那些扭曲的符号、复杂的公式，此刻静静地躺在纸页上。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聚焦的刹那——
异变陡生！
习题册上的文字和图形，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微微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猛地攫住了他！那些原本纠缠成一团乱麻的公式推导步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理清、拆解！每一步的逻辑链条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顺畅！辅助线该画在哪里？公式该怎样变形应用？解题的关键突破口藏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
思路如同被堵塞已久的河道骤然疏通，清冽的泉水奔涌而出！一种豁然开朗的狂喜，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林默的四肢百骸！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因为受寒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此刻正被一股清凉的气息包裹、梳理，变得异常敏锐和活跃！
“这…这是……”他倒抽一口凉气，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是那个面板！是那个“精神”属性！虽然只有7点“尚可”，虽然那01的加成还只是任务奖励并未兑现，但这个系统，竟然真的在影响他的认知能力！
一种巨大的、足以颠覆他过去所有认知的兴奋感，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恐惧和怀疑！
他猛地抓起笔，笔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迫不及待地戳向草稿纸。那些清晰无比的思路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倾泻而出！符号、数字、公式……在笔尖下流畅地延伸、组合。他甚至忘记了湿透的衣服带来的冰冷，忘记了窗外的雨，忘记了赵强的嘲笑，忘记了那鲜红的58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道题，和脑海中那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的思维！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那道曾让他望而生畏的大题，已经被他完整地、清晰地解了出来。答案工整地写在纸上，每一个步骤都逻辑分明。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悬浮着的面板。任务状态的计时条，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到了尽头：【1:00:00 / 1:00:00】！旁边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勾选标记！
成了！
狂喜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林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用意念“戳”向面板上那个代表任务完成的【提交】按钮。
面板上的文字瞬间刷新：
林默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清凉气息，如同涓涓细流，倏地注入他的眉心深处！像是给干涸的土地注入了一丝生机，大脑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清晰感”和“敏锐度”，似乎又提升了一线！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属性面板，【精神】那一栏后面，那个小小的“+00”，果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清晰的绿色【+01】！而面板最下方，一个之前空着的【积分】栏，也显示出了【10】的数字。
“真的！是真的！！”巨大的喜悦让他几乎要喊出声来。希望！从未有过的、踏实的希望之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照亮了他灰暗的前路！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再次掐进掌心，但这次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然而，就在这狂喜的顶点，就在他因这微小的提升而心潮澎湃、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瞬间——
悬浮在眼前的面板，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柔和的白光瞬间褪去，被一种刺目、冰冷、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彻底取代！
一行新的、更大一号的字体，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性的冰冷质感，如同用血书写成的警告，缓缓浮现在面板最显眼的位置，覆盖了所有其他信息：
暗红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林默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刚刚还滚烫的、几乎要沸腾起来的血液，瞬间凉透。一股比窗外暴雨更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狂喜和激动。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窗外连绵的雨声，不知何时又悄然渗了进来，淅淅沥沥，像是死神的低语，冰冷地敲打在寂静的窗上，也敲打在他骤然沉寂下去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