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得人后颈发麻。
陶烨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撕扯皮肉的黏腻感,那触感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温热,仿佛还在微微蠕动。
方才吞噬鬼面人时涌起的狂暴能量正顺着血管缓缓沉淀,熨帖着他每一寸筋骨,留下股挥之不去的灼热力量,连带着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几分焦躁的温度。
深入骨髓的饥饿感总算稍稍退潮,却也只是从“要把自己啃了”的疯狂,降到了“能勉强站直”的程度。那点缓解,说多了是自欺欺人,可对饿了三年的陶烨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咂咂嘴,回味着方才那股混杂着腥臊与暴戾的味道——不算美味,顶多算块能填肚子的臭豆腐,吃多了腻得慌。
可再腻,也比整天饿着强啊。
就在陶烨低头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血渍,琢磨着“要是这种‘外卖’能再冒几只就好了”时,不远处的巷口外突然炸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象是有人被抽了一鞭子似的狂奔,其间夹杂着女生尖利的惊呼和男生变调的喊叫。而在这片混乱中,一道清冷却带着紧绷的呵斥声格外清淅——
是林七夜!
陶烨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瞬间的反应快得不象思考,更象本能。他的新同桌可不能出事!
几乎是念头闪过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象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转过巷口拐角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陶烨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林七夜背对着他,身形依旧单薄得象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磨得光滑的金属导盲杖,杖身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三只鬼面人呈三角之势将他死死围在中间,青黑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如虬龙,惨白扭曲的鬼脸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涎水顺着猩红的长舌滴滴答答落下,砸在地面发出“嘀嗒”声,象在为即将到来的猎杀倒计时。
而本该和林七夜在一起的李毅飞、蒋倩,还有刚才被他一脚踹飞保住小命的汪邵,此刻连个影子都没了。想来是刚才鬼面人现身的瞬间,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着街道深处逃窜,怕是连呼救都忘了喊。
“吼!”
最左侧的鬼面人率先打破了僵局,它猛地弓起身子,肌肉贲张,像颗被压缩到极致的炮弹般骤然扑向林七夜,尖利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直取他的咽喉。
林七夜虽看不见,但他有挂啊!鬼面人动身的刹那,他几乎是同步侧身,同时将导盲杖横在身前。
“铛!”
利爪与金属杖身狠狠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火星四溅。林七夜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半步,手臂微微发麻,指节都泛了白。但他下一秒便借力旋身,导盲杖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精准地砸向鬼面人的膝盖。
鬼面人吃痛,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可另外两只鬼面人已趁机欺近,长舌如灵活的鞭子般骤然甩出,带着腥风缠向林七夜的脚踝,显然是想先废掉他的行动力。
林七夜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轻巧地向后跃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长舌的缠绕。导盲杖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横挡,时而直刺,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挡住鬼面人的攻击。
但他毕竟只是个尚未觉醒力量的普通人,面对三只悍不畏死的怪物,体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额角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只鬼面人抓住林七夜转身的空当,猛地绕到他身后,利爪带着浓烈的腥风,直扑他的后心!
林七夜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身体猛地向侧面急旋,却还是慢了半拍。利爪擦着他的后背狠狠划过,校服瞬间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渗透布料,在夜色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唔……”林七夜闷哼一声,身形跟跄了一下,显然伤得不轻。
那鬼面人见状,眼中凶光更盛,嘶吼着再次扑上,誓要将眼前的猎物撕碎。
“你们,找死。”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陶烨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林七夜与鬼面人之间。没等那鬼面人反应过来,陶烨已经一把抓住了它挥来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口清淅可闻,带着令人牙酸的质感。
鬼面人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另一只手疯狂地抓向陶烨的脸,指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陶烨眼神一冷,反手一拳砸在它的胸口。
“嘭!”
这一拳蕴含着吞噬鬼面人后暴涨的力量,势大力沉。那鬼面人魁悟的身躯象个破败的麻袋般被狠狠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待它滑落在地时,早已没了声息,胸口塌陷出一个恐怖的血洞,黑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很快在地面汇成一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两只鬼面人愣了一下,猩红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陶烨,当它们嗅到陶烨身上那股属于同类的浓郁血腥味时,狂暴的杀意瞬间如火山般沸腾。
“吼——!”
两只鬼面人毫不尤豫地放弃了林七夜,一同朝着陶烨扑来,长舌与利爪齐出,誓要将这个敢猎杀同类的家伙撕碎。
陶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那圈代表饕餮的旋涡纹路再次浮现,深邃而贪婪。他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只是凭借着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在两只鬼面人之间辗转腾挪,如同猫戏老鼠。
一只鬼面人的长舌带着腥风甩来,被他伸手精准抓住,猛地一拽。那庞大的身躯竟被他硬生生拉到身前,陶烨另一只手握拳,干脆利落地轰碎了它的头颅。
另一只鬼面人从侧面袭来,利爪直指他的小腹。陶烨侧身轻松避开,同时手肘狠狠撞在它的下巴上,“咔嚓”一声骨骼脱臼的脆响后,他顺手抓住它的脖颈,将其按在地上,五指用力,如同捏碎一块豆腐般,结束了它的生命。
前后不过十几秒,两只鬼面人便已化作地上模糊的残骸。
巷口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陶烨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
陶烨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残骸,体内那股被暂时压制的饥饿感再次汹涌而上,叫嚣着需要更多的“食物”。他弯下腰,毫不避讳地开始吞噬眼前的“盛宴”,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原始而野性的粗暴。
林七夜震惊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导盲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斗,金属杖身与地面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的精神却能感知到眼前的景象,也能清淅地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闻到空气中愈发浓重的血腥味,以及……陶烨身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狂暴而贪婪的气息。
他不确定,现在自己眼前这个生吃怪物的“人”,到底还是不是那个课堂上会偷偷走神的同桌陶烨。或许,在他吃完这些怪物尸体后,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这一刻的林七夜,是真的想骂人。
骂什么?骂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倒楣!
小时候爬个屋顶就看见了米迦勒,结果不仅把眼睛看瞎了,还从屋顶上摔了下来。后来更惨,被人当成摔出了精神病,在精神病院里硬生生住了一年,受尽了白眼和异样的眼光。
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转学到沧南市二中,以为能迎来平静的新生活,结果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些吃人的怪物,接下来还要被一个披着陶烨外皮的“怪物”惦记着生吃?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净碰见这些糟心事?!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屈,林七夜只觉得自己压抑了数年的怒火、委屈和悲愤,象是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响,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拜饕餮血脉所赐,陶烨吞噬血肉的速度快得惊人,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食物,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林七夜的异状。他饿啊,饿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有能让他免费吃、还能稍微填饱肚子的东西,他根本来不及想别的。
刚咽下最后一口,将地上的残骸处理干净,陶烨正准备直起身喘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蕴含着无尽不甘与愤怒的怒吼:
“我不服!!”
话音未落,一道璀灿到极致的炽热光柱突然从他身后爆发而出,如同黎明破晓的第一缕光,却比太阳还要耀眼,瞬间撕裂沉沉夜幕,直通天际!
陶烨:???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瞬间失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卧槽,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