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教室窗棂,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陶烨趴在手臂上,鼻尖几乎要蹭到摊开的数学课本,视线却越过密密麻麻的公式,落在前排女生的发梢上。
那截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丝间似乎还残留着洗发水的清香。但在陶烨的感官里,那香气被无限放大、扭曲,变成了一种类似蜂蜜混着杏仁的甜腻——一种……让他喉咙发紧的味道。
“饿……”
低沉的呢喃像来自胸腔深处,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渴望。陶烨猛地闭紧嘴,舌尖抵住上腭,用牙齿狠狠咬住了内侧的脸颊。
疼。
清淅的痛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爬着几只蜗牛,黏液在灰褐色的表面留下亮晶晶的痕迹。不知怎的,那画面竟让他想起了冰镇的果冻,滑溜溜、凉丝丝的……
“操。”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本。
十七年了。从一个对着计算机屏幕敲代码的社畜,变成这个世界里的一个普通高中男生,陶烨早就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反正在哪个世界活不是活。
唯一的“不同”,是三年前开始的怪病。
起初只是饭量变大,一顿能啃下十几个馒头,后来发展到看见课桌腿都想啃两口,现在更离谱——他能“闻”到墙壁里石灰的腥气,能“尝”到空气里尘埃的涩味,甚至看着同班同学的脖颈,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卤味店里的甜辣鸭脖。
医生查不出任何问题,只当是青春期的异食癖。但陶烨清楚,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苏醒,象一头嗷嗷待哺的野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被填满。
预备铃尖锐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影。
陶烨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男生很高,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显得格外清瘦。他的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冷白色,几缕柔软的黑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睛——不,不是遮住,是蒙着一条黑色的缎带,将双眼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他五官的精致,鼻梁挺直,唇线清淅,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又安静的气质,象一尊易碎的瓷器。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林七夜。大家欢迎。”
稀疏的掌声响起,陶烨却象被施了定身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七夜。
这个名字象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混沌。
这个名字很象他之前世界里一个很火的动漫ip中的男主的名字,当初还有女同事给他安利过那个动漫,只是那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工作,只是在女同事给他安利的时候瞄了两眼,他记得,那个男主最开始出场的时候就是黑锻缠目,手中还拿着一根导盲杖。
再一看讲台上站着的人,他喵的,果然是他。
陶烨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无法动弹。
就在他的视线与林七夜(准确地说,是蒙着缎带的眼部)相遇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毁天灭地的饥饿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噬!
如果说之前的饥饿只是胃里空得发慌,那现在,就是他的五脏六腑、筋骨血肉,甚至灵魂深处,都在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饿!
想吃!
疯狂地想吃掉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脑海,带着不容抗拒的原始冲动。
林七夜身上,散发出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却又无比诱人的“香气”。那不是花香,不是饭菜香,更不是任何物质能有的味道。那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气息,象是初升的太阳,象是破土的新芽,带着无限的可能与能量。
这股气息顺着鼻腔钻入,瞬间点燃了他身体里那头沉睡的野兽。陶烨感觉自己的舌根在发麻,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指尖因为极致的渴望而微微颤斗,牙齿甚至下意识地咬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能清淅地“感知”到林七夜皮肤下流淌的血液,那里面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能“看见”他骨骼里蕴含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气息,每一丝都象琼浆玉液,勾得他神魂颠倒。
吃掉他。
只要吃掉他,这该死的饥饿感就会消失。
只要吃掉他,自己就能活下去。
这个疯狂的念头越来越清淅,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防线。陶烨的瞳孔在不受控制地放大,眼底深处,似乎有一抹猩红在悄然滋生。
“林七夜同学,你就先坐那里吧。”班主任的声音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指了指陶烨旁边的空位——班里最后一个空座。
林七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背着那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安静地朝这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诱人的气息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缠绕在陶烨的四肢百骸。陶烨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飞速崩塌,身体里的野兽在咆哮,在冲撞,逼他做出疯狂的举动。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低下头,用额前的碎发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林七夜一眼。
“让一下。”
林七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却象一根针,刺破了陶烨紧绷的神经。
陶烨猛地向旁边一缩,动作之大,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对、对不起。”陶烨的声音干涩得象是砂纸摩擦,他能感觉到林七夜从他身边走过,带起的微风里,那股气息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林七夜似乎愣了一下,脚步顿了半秒,才继续走到座位上坐下。
他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轻缓而有条不紊。可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陶烨看来,都象是在撩拨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陶烨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感觉自己象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知道,在他低头的瞬间,那个蒙着黑缎的少年,放在课本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林七夜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落在了陶烨颤斗的背影上。
那缎带之下,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这个同桌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息。
象是……一头极度饥饿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