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啊……啊”
教授的叫声是多么的阴沈可怖,象是来自地狱中的叫喊。
“呃……呃……呃……”叶清伦被他勒紧颈项,叫不出半点声音。只感到自己的生命彷如流沙般正渐渐流走。
眼睛已渐渐发麻,耳边更开始听不见声音。叶清伦那个与教授抗衡的双手早已放松了。口中只有“呃……呃……”
想不到,叶清伦最后要死在犹如亲人的教授手上。
“教……教授……不……不要……呃……”叶清伦歇力地从肺袋中抽气,向教授唤出呼喊。
他犹如野兽的呼吸声已彻彻底底地告诉叶清伦﹕教授已成了一具不折不扣的活尸人。
他张口不久,便理应向叶清伦噬咬。但他却隐约的看见他狰狞的脸孔好像带有几分犹豫,样子甚似是一个哑口难言的人。此刻,颈中的压力出奇的渐渐消失。氧气立时涌入,带来了一身舒泰。
为什么教授会把手松开?
他还记得叶清伦吗?
还有人性?
想到此处,耳边却听见了一阵令叶清伦惊讶的声音﹗
他入气多,出气少,嘴唇更是硬生生的,作了一个似叫非叫的样子。就如一个垂死的人,在临终时宣读遗言一样。
“杀……杀……请……”
什么?
杀?
“清伦……请……把我……杀死……杀死我吧﹗”教授竭力的逐个字吐出。
一语未休,教授那强而有力的右手把叶清伦压在地上,像是再向他施袭﹗教授张开大口往他的颈项噬咬﹗但却在离颈项不下半寸之时却突然止住了杀势﹗
教授一方面想把叶清伦咬死,另一方面却阻止自己伤害他。犹如一个人中有两个灵魂一样,二者正在互相角力﹗
教授直到这一刻仍能控制自己,那是不是代表叶清伦一直所遇见的活尸人并不是完全死掉的人呢?
还是教授心中有一个信念阻止自己伤害叶清伦呢?
“教授你怎么了?”叶清伦惊叫道。
“我……我不知……自……自己还可以支持多……多久……”是痛苦又是扭曲的道﹕“所……所以……你……现在一定要……把我杀死……”
把他杀死?
他犹如叶清伦的父亲,叫叶清伦……怎样下手?
“不……我不会的。”叶清伦难过地道。
“不是我……我死……便……便是你死了﹗”教授喝道。一句已休,他右手实时捏箸叶清伦的下巴,把叶清伦的头推得高高的,大动脉实时显现在颈上。急速的心跳,使得颈上动脉亦作了节奏性的急速跳动。
“难不成那段半清醒时期是步向活尸人的过渡期?”叶清伦叫道。
教授的视线竭力的远离叶清伦,口中念念有词的,他似乎语无伦次起来。
“……饥饿……饥饿……是任何动物的……原始……原始感觉……欲望。……饿极了……便会……充饥……这是本……本能……是住在潜意识……的本能……”
叶清伦开始猜不透教授的意思,叶清伦道﹕“教授你怎么了?”
“任……任何生物……在饥饿……时会丧失……理性……人类也是……。要不是……自己快成为……活尸人……我也该不能感受到……活尸人……的感觉……哗啊﹗”叫,立时再向叶清伦的颈动脉噬咬﹗吓得叶清伦立时惊叫﹕“教授﹗”
叶清伦呼叫一出,只见教授一面扭曲地止住了杀势,他在叶清伦耳边叫道﹕“那……那一种饥饿……一种会盖过理性……的饥饿……”头移开叶清伦耳边,又道﹕“一切……欲……欲望来源……皆……皆来自……大脑……所……所以……”他往叶清伦的腰包乱抄,最后抓出了一枝液体炸弹,然后把它紧紧地握在叶清伦手中说道﹕“只……只要把脑袋……破坏了……一切……欲……欲望也完了……是……干掉……活尸人唯一的方法……”
如此一说,教授难道想叶清伦把他的头颅炸掉?但……但这叫叶清伦如何下手?“教授我真的下不了手呢﹗”
“清……清伦。到……现在这一刻……我仍……仍能控制自己……不被……欲望控制……全……全因……你我之间犹如父子……的感情……”教授痛苦的道。尽管他的一双眼已变阴沈、狰狞、可怕,但叶清伦仍然看见他的眼睛已闪亮出泪光。那是发自内心的眼泪,是最真诚的眼泪。
“我……我亦更加不忍心……在我仍然有意识……时……看箸你的身体……被我撕咬……而自己却不能控制自己……眼白白的看箸你被我撕成碎片……”教授那狰狞的眼睛已垂下了一串又一串的泪珠。
眼白白的看箸犹如至亲的人被杀害是何等痛苦的事。而且,痛下杀手的却是自己本人,内心中究竟存在了什么感觉?
挣扎。
叶清伦与教授同是在挣扎中。
教授他在本性与兽性上挣扎、搏斗。而叶清伦则在感情及生存上挣扎。
一切似是由上天安排,是神对他俩的试炼?还是神狠心的要他俩是旦一方看箸对方死去,不但不可施以援手,而且更加迫他们向对方施下杀手﹗
教授竭力地握紧叶清伦那个拿手液体炸弹的手,说﹕“……我……快支持……不住了﹗……我不想……看箸你……受痛苦……”
“教……教……授”叶清伦的眼眶终于缺堤了。
天下间的父母将最好的给自己的孩子、尽力的保护孩子,不忍心看箸孩子受伤害。就是教授心中对叶清伦的父子情,多次令渐踏向兽性的他扯回人性的一方。
同样地,作为子女的更加不忍心看箸父母受伤害。更何况,是亲手伤害他们呢?
但现实却不容叶清伦去考虑这点……他一定要从中作一个决定﹗这决定的痛好比从他身上割千万块肉来。
教授的右手想再次捏箸他的颈项,他叫道﹕“请……清伦……你一定要……生存……你曾说过……作为一个追求科学真理……的人……毕生都要解开科学奥妙……。”
“这次……事件……虽然恐怖……但当中……一定隐瞒了许多……谜团……但至少……我初步估计事情是由某一种病毒引起。要……要不是我要成……活尸……我……我一定彻查……这件事……呃……。但……但我……做……做不到……所以”他望箸叶清伦。叶清伦从他的狰狞目光中看见了一点真诚的光。
“所以……所以我想你……帮我完成这个遗愿。把……把发生这件事……的原因……彻彻底底地……查出来……呃……你一定要生存……”
叶清伦看箸他的目光,是充满无比的真诚和渴望。叶清伦知教授他内心极想彻查事件真相,因此叶清伦一定要活下来。
但……叶清伦真的有必要把他杀死吗?
叶清伦要是死了,教授的遗愿亦不能达成,这可算是他的终身遗憾。
感情、生存、遗愿,叶清伦在此三者中挣扎箸。
叶清伦究竟该选择那一方呢?
生存上,叶清伦决不可是自私为生存而杀了教授。
感情上,叶清伦亦不忍心教授痛苦地看主不能控制自己的情况下杀了叶清伦。
遗愿上,叶清伦更不想教授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没有意义、没有价值。
你未免太狠心了。
脸上早已织出了热热的泪痕。
“教授我始终不能把你杀死而为了换取自己的生存权利,可以的话我想一手把你推开,逃得远远的。不用亲眼看着你死去,而脑中却没有你的死亡记忆。即使走到天涯海角,心中仍然觉得你在生活,仍然在我身边﹗”叶清伦哭泣说道。
“既……既然是这样……”一沈,眼睛却突然青光暴现﹗叶清伦立时感到一股杀气﹗双眼亦看见利齿所发出的寒光﹗教授终于向叶清伦施下杀手﹗
在本能反应下,叶清伦却用手撑箸教授的下巴。可是,杀势却突然消失于眨眼间。细看之下,原来叶清伦在本能下用上了右手,那是一只一直握有液体炸弹的手。难道是教授作势咬向叶清伦,引叶清伦本能下出手反抗?边更听见教授含糊地道﹕“清伦,这便足够了﹗”只是他所咬的不是叶清伦的右手,而是手中的液体炸弹﹗
教授一脸满足且充满笑意,突然他半蹲的大喝﹕“哗啊﹗”,教授已经冲上墙壁去了﹗
叶清伦向教授伸手,想从中抓中他。但一切太迟了,在他埋头埋墙的一刻,叶清伦已然听见一声“呯嘭﹗”的雷轰,脑中立时传来了一阵晕眩。迷糊中,已看见现场已下了一场由血肉构成的雪。
叶清伦飞奔到教授时,口中不知喊了多少遍“教授”。看见他那被炸掉半截的头颅,哭声更立时叫不出来。
手,原来是那么沉重。叶清伦把教授的尸体紧紧抱入怀中时,才懂得哭出声。
咽喉深处似是被叶清伦喊出了血丝。
脑中像是刹那间空白了,只有段段回忆、点点声音……
“清伦,你要记得做人不可锋芒太露啊﹗”
“要不断地尝试失败才会成为真正的科学家啊﹗”
“清伦,你……你一定要生存。”
这些回忆、声音似是永远烙在叶清伦的脑中。
“也许人在死之前,才明白生命的意义。”
突然想起了教授这句说话,他的意义究竟是甚么呢?或者是死之前可以珍惜与亲人一起的时间。
对叶清伦来说,这“意义”却有另一种意义。那是生存、达成教授的遗愿。
为了达成教授的遗愿,现在却不是去哭的时候。
哭只会误事,最后可能令教授死得没有价值﹗
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找出总机房把“危险生化戒备系统”解除,然后逃出科学学部搜索生还者,再逃出大学寻求救援。
手上的液体炸弹未必有足够的保护作用,因此叶清伦要好好的装备自己,强化手上的武器。
叶清伦在房间左搜右索,居然被叶清伦找出了一小瓶硫酸、一卷镁、一包钠和钾、一包铯、一个钳子和一卷胶纸。
叶清伦从腰包中取出十二枝空试管,当中六枝倾入了硫酸,外层更贴上了钠和铯而且并将它们分别和六枝液体炸弹卷在一起而成为了强化炸弹。
其余六枝空试管则倾入了清水。叶清伦把所有东西放入腰包中,感觉自己犹如上阵杀敌的士兵,身上全是置人于死地的武器。
叶清伦喝了几口自来水后准备踏上路途。叶清伦知道余下的路一定很困难,肩上更肩负了达成教授遗愿的重责。但叶清伦不会轻言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叶清伦一定要生存,绝不可以让教授含冤而死﹗
叶清伦再次回望教授的尸身,真心地说道﹕“教授,谢谢你﹗我一定会生存下去,为你解开这事件的背后谜团﹗”
叶清伦多看教授一眼,心中酸意倍增,这次真是与教授永别。
当叶清伦正要打开装在怀中的地图时,耳边已听见了地狱冤灵的号哭。他应声一看,看见走廊另一端的深处有数十具脚步浮浮的尸影在晃动,似是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