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河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河西诸部。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第五日,党项商队再次来到凉州,这次阵仗明显不同——十匹青海骏马打头,马鞍上搭着彩绸,后面跟着满载皮毛、药材的驼队。
为首的依然是那个戴皮帽的年轻“商人”,但今日她换了一身崭新的皮袍,腰间佩着一柄镶嵌绿松石的短刀。
“拓跋部使者,求见陈经略使。”她在刺史府门前下马,用流利了许多的汉话说道。
陈嚣正在与尉迟炽商议城防修缮,闻言相视一笑:“来了。”
正堂内,陈嚣端坐主位,尉迟炽、高顺分坐两侧。拓跋明月被引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一口木箱。
“拓跋部拓跋明月,奉家父拓跋赤辞之命,特来拜见陈经略使。”她躬身行礼,这次没有掩饰声音——清亮中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飒爽。
陈嚣微微点头:“使者不必多礼。赐座。”
拓跋明月却不坐,示意随从打开木箱。箱内是十副精致的马鞍,以牛皮为底,镶银嵌玉,工艺精湛。
“此乃我部工匠所制,献给经略使,以表敬意。”拓跋明月道,“另,家父听说经略使大破吐蕃,特献良马十匹,已在府外。”
陈嚣起身走到箱前,拿起一副马鞍细看,赞道:“好手艺。贵部有心了。”
“经略使喜欢就好。”拓跋明月顿了顿,切入正题,“我部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凉州能重开边市,允许各部前来贸易。”
尉迟炽闻言皱眉:“边市?这些年不是一直开着吗?”
拓跋明月苦笑:“尉迟将军有所不知。自前年起,凉州守军对胡商课以重税,动辄扣押货物,甚至强取豪夺。如今敢来凉州的商队,十不足一。”
尉迟炽脸色尴尬,这事他确实知情,甚至默许过。
陈嚣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重开边市可以,但要有规矩。”
“请经略使明示。”
“第一,公平交易,不得欺诈。”陈嚣竖起手指,“第二,依法纳税,三十税一,不得私设关卡。第三,遵守凉州律令,不得滋事。能做到这三点,凉州市场永远敞开。”
拓跋明月眼睛一亮:“当真?”
“军中无戏言。”
“那”她犹豫了一下,“各族商人都可以来吗?不只是党项,还有羌人、回鹘,甚至吐蕃?”
堂内气氛微妙起来。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尉迟炽忍不住道:“吐蕃刚打过我们,还要跟他们做生意?”
陈嚣却笑了:“为何不可?只要他们守规矩,愿意和平交易,凉州就欢迎。打仗归打仗,做生意归做生意。”
拓跋明月深深看了陈嚣一眼,又问:“那经略使对诸羌是何态度?”
这个问题很敏感。凉州周边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汉羌杂处,矛盾重重。历任经略使要么武力镇压,要么放任不管,从未真正解决。
陈嚣起身,走到堂前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划过凉州周边:“在我眼里,没有什么汉人、羌人、党项人、回鹘人——只有两种人:愿意遵纪守法、和睦共处的朋友;和为非作歹、侵扰百姓的敌人。”
他转身看向拓跋明月:“只要遵守《河西暂行管理条例》,依法纳税,不袭扰百姓,不勾结外敌,就是河西欢迎的朋友。反之,就是敌人。”
拓跋明月心中震动。她见过太多汉官,要么视胡人为蛮夷,要么表面客气实则提防,像陈嚣这样坦荡直率的,还是第一个。
“经略使这话,我会原封不动带回去。”她郑重道,“但我还有一问——若部落内部有纠纷,或者与汉民有冲突,如何处置?”
“依法处置。”陈枭毫不犹豫,“凉州将设立‘理藩院’,专门审理涉及各族的案件。不管汉人羌人,一律按律判决,公平公正。”
拓跋明月沉默片刻,忽然摘下皮帽。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她清秀的面容完全显露,虽然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略显粗糙,但眉眼英气,别有一种草原女子的美。
尉迟炽和高顺都愣住了。
“实不相瞒,”拓跋明月坦然道,“我并非普通使者,而是拓跋部首领拓跋赤辞之女。此番前来,一是感谢经略使馈赠牛羊,二是亲眼看看,凉州新来的经略使,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陈嚣并不意外,微笑:“那明月姑娘看后,有何感想?”
拓跋明月认真道:“我父常说,看人要看三样:战场上是否英勇,处事是否公道,对待弱者是否仁慈。这三样,经略使都做到了。”
她重新戴上皮帽,恢复使者姿态:“我会如实禀报父亲。拓跋部愿与凉州永结盟好,互通有无。”
“好。”陈嚣点头,“我也有一句话,请姑娘带给令尊:河西愿与诸部共荣,但若有人心存不轨,凉水河就是前车之鉴。”
这话软中带硬,拓跋明月不但不恼,反而更加钦佩:“一定带到。”
送走拓跋明月,尉迟炽忍不住道:“经略使,这女子不简单啊。”
“能代表一个部落出来谈判,自然不简单。”陈嚣望着远去的驼队,“但她今天能坦诚身份,说明确有诚意。这是好事。”
高顺问:“那我们真要跟所有部落做生意?万一有人暗中勾结吐蕃”
“所以要立规矩,要设理藩院,要掌握主动权。”陈嚣眼中闪过精光,“河西要立足,不能只靠刀兵。经济、律法、人心,样样都要抓。”
三日后,拓跋明月回到部落大帐,向父亲详细汇报。
“此人与以往汉官完全不同。”她最后总结,“不歧视胡人,处事公道,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怀柔之心。女儿认为可深交。”
拓跋赤辞抚着花白胡须,沉思良久:“那就按他说的办。从今往后,拓跋部不与凉州为敌,所有交易,按规矩来。”
“父亲,还有一事。”拓跋明月低声道,“凉州军中有种火器,声如雷霆,火光冲天,吐蕃骑兵因此大乱。若能”
“不可。”拓跋赤辞摇头,“那是汉人的秘术,不会轻易外传。我们要做的,是成为凉州的朋友,而不是敌人。朋友,才能长久。”
他望向南方,喃喃道:“凉州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