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布吉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凉水河,心情大好。
他今年三十八岁,是青唐节度使论钦陵的胞弟,以勇猛善战闻名吐蕃诸部。这次南下,兄长原本只让他带三千人试探,但他自作主张增到五千——凉州新换了个年轻经略使,听说还是个残废,这种软柿子,不捏白不捏。
“将军,前头就是凉水河。”副将指着河道,“过了河,再走三十里就是凉州城。”
论布吉点头:“让前锋先过河探路,中军歇马饮马。告诉儿郎们,进了凉州城,金帛女子任取!”
五千骑兵发出狼嚎般的欢呼。前锋五百骑率先渡河,马蹄踏破薄冰,溅起冰冷的水花。河对岸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中军开始渡河。论布吉在亲兵簇拥下,缓缓策马入水。河水不深,只到马腹,但冰冷刺骨。他皱眉,催促快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南岸缓坡上,三十辆偏厢车突然从枯草丛中推出,一字排开。车上挡板掀开,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弩孔。
“放!”陈嚣一声令下。
三百架改良手弩同时发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正在渡河的吐蕃骑兵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河水被染红,战马的悲鸣和士卒的惨叫响成一片。
论布吉大惊,但并未慌乱。他久经战阵,立即判断出弩箭射程:“冲过去!他们的弩装填慢,冲过河滩就赢了!”
果然,第一轮弩射之后,需要时间重新装填。吐蕃骑兵趁机加速渡河,挥舞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第二轮,放!”陈嚣冷静下令。
这次是三百弩兵的神臂弩。这种弩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专为破甲设计。箭矢穿透皮甲,钉入血肉,又一批吐蕃骑兵倒下。
但吐蕃人太多了。两轮弩射,伤亡不过数百,仍有四千多骑兵冲过河心,距离南岸已不足百步。
“准备近战!”高顺大吼,破虏军重甲步兵竖起长矛,组成密集的枪阵。
尉迟炽握紧刀,准备率边军从两翼杀出。
论布吉眼中闪过嗜血的光。他已经看到胜利——那些汉军虽然装备精良,但人数太少,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冲垮。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投!”陈嚣厉喝。
弩兵们放下弩机,抓起身边的陶罐,点燃引线,用尽全力向吐蕃骑兵投去。一百个陶罐划着弧线飞向敌阵。
论布吉一愣:“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第一个陶罐落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河谷的寂静。火光迸射,铁片、碎石四溅,附近的吐蕃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连绵不绝,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战马惊了。这些草原骏马从未听过如此巨响,没见过如此火光,顿时惊惶失措,不顾主人的鞭打,四处乱窜。阵型彻底大乱,骑兵互相冲撞,落马者不计其数。
论布吉的战马也受了惊,人立而起,险些把他甩下马背。他死死拉住缰绳,耳朵嗡嗡作响,眼前是浓烟和混乱的人马。
“妖术!汉人用了妖术!”有吐蕃士兵惊恐大叫。
“不是妖术!”论布吉毕竟是宿将,强自镇定,“是某种火器!不要慌,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杀——!”尉迟炽率七百边军从两翼杀出。这些边军熟悉地形,灵活机动,专挑混乱中的吐蕃骑兵下手。弯刀与横刀碰撞,鲜血飞溅。
高顺的破虏军也动了。重甲步兵如墙推进,长矛如林,将试图集结的吐蕃骑兵一次次冲散。
论布吉目眦欲裂。他知道,此战已败。但他不甘心,拔刀高呼:“亲兵队,跟我冲!杀了那个汉将!”
他看到了坡顶上的陈嚣——那个年轻人站在偏厢车旁,左手吊着,右手握着一把弩,正冷静地观察战场。
只要杀了主帅,汉军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