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夏浅，汴梁城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德二年的朝局，却因北伐定策与新军编练两件大事，始终处于一种紧绷而忙碌的状态。枢机堂内的争论虽暂告段落，但余波未息，各种细碎的阻力、拖延、乃至非议，在看不见的角落悄然滋生。然而，在皇帝柴荣毫不掩饰的支持和推动下，陈嚣牵头的新军编练筹备工作，依然在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推进。
这一日，柴荣再次于文德殿召见陈嚣。殿内只有他们君臣二人，连内侍都被屏退在外。巨大的北境地图依旧悬挂，但旁边又多了一幅更为精细的汴梁周边及京畿驻军分布图。
柴荣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与陈嚣一同站在地图前。他看起来比数月前略显清瘦，但眼神更加锐利明亮，那是被宏大目标所激励而焕发出的神采。
“陈嚣，新军编练章程，枢密院与兵部会签的文书，朕已批阅用印。”柴荣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王溥和范质，总算没再给朕递请辞的奏章。”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显然对能压服两位宰相全力支持感到满意。
“全赖陛下乾纲独断，圣心烛照。”陈嚣恭敬道。他深知，没有柴荣的绝对信任和鼎力支持，他的任何改革设想都只能是空中楼阁。
“不必说这些虚言。”柴荣摆摆手，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的几处京畿大营位置，“首期三万新军的兵员遴选，进展如何？王审琦和赵匡胤那边，可还配合？”
“回陛下，殿前司与侍卫亲军司已初步拟定了从各军汰选精锐的名单，约可提供两万五千人。剩余五千员额，臣拟从诸道节度使牙兵及边镇中，择其骁勇忠诚者调入。王都指挥使与赵都虞候在兵员调拨上，颇为配合。”陈嚣如实禀报。王审琦和赵匡胤虽然各有心思，但在皇帝明确旨意下，表面文章做得还算到位，至少没有公开掣肘。
“嗯。”柴荣点点头，“兵员乃根基，务必求精，宁缺毋滥。尤其是军官，你那个‘讲武堂’，筹备得怎样了？”
“讲武堂址已选定西郊原羽林军旧营地，正在修缮改造。首期教习，臣已拟请数位告老还勇、通晓兵法的宿将，以及翰林院中精于地理算学的学士出任。学员方面，拟从现有年轻低级军官及有功士卒中，考试选拔三百人，首批重点培养队正、都头一级的基层指挥人才。”陈嚣早有成算。
“很好。”柴荣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基层稳固，全军乃安。此事你要亲自抓，朕要的不仅是能打仗的兵，更要能带兵、懂兵法的将！”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从汴梁缓缓向北移动，越过黄河，指向太行山，最终停留在幽州的位置，眼神变得深邃而炽热：“陈嚣，你知道朕为何如此急切，又如此坚定地，要将这练新军、图北伐的重任，交予你手吗？”
陈嚣心神一凛，知道皇帝要吐露更深层的心声，躬身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因为朕从你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柴荣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嚣，“不仅仅是你练兵打仗的才能，更是你那份……超越当下格局的眼光与魄力。你不固守陈规，敢于革新；你深知强军之本，在于体系，在于细节，而非仅仅依赖于某位名将或某支孤勇之师；你更明白，欲成大业，需有长远谋划，需有坚韧不拔之志。”
他的语气带着感慨：“高平救驾，你展现出的是忠勇与急智；黑虎岭牵敌，你展现出的是诡变与胆识；而此番献策北伐、主持新军，你展现出的，则是胸怀与韬略！朕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臣子，既能冲锋陷阵，更能运筹帷幄，为朕，为大周，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强军之路！”
柴荣的赞赏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这是将陈嚣彻底视为心腹股肱，乃至未来事业核心伙伴的信号。
陈嚣心中激荡，深深一揖：“陛下知遇之恩，信任之重，臣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臣必竭尽驽钝，誓为陛下练出一支可定燕云、可安天下的铁血雄师！”
“朕信你。”柴荣重重拍了拍陈嚣的肩膀，然后再次转向地图，手指重重按在幽州之上，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无与伦比的决心：
“陈嚣，朕要的，不仅仅是一支能打仗的新军。朕要的，是一支天下无敌的强军！一支纪律如山、号令如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王者之师！一支能让契丹铁骑闻风丧胆，能让四方藩国望风归附，能助朕扫平割据、混一寰宇的无敌劲旅！”
他的目光转回陈嚣，充满了无限的期许与沉重的托付：
“打造这样一支军队，非大毅力、大智慧、大忠诚者不可为。朕遍观朝野，唯你可当此任！”
“此事，关乎国运，关乎朕之抱负，更关乎华夏气运之重光！”
柴荣上前一步，与陈嚣面对面，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陈嚣，朕将此事，全权交予你！由你牵头，总揽新军编练一切事宜！凡所需人才、钱粮、器械，朕予你专断之权！凡有阻挠、懈怠、阴奉阳违者，你可持朕之剑，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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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要过程，只要结果！两年！朕给你两年时间！两年之后，朕要看到这支‘天下无敌’强军的雏形，要看到它具备北上与契丹一较高下的实力！”
“你可能向朕保证？！”
御前点将，赋予专权，设定限期！柴荣这是将整个国家的军事未来，押注在了陈嚣身上！这份信任，沉重如山；这份期许，炽热如火；这份压力，足以让任何人窒息！
陈嚣迎视着柴荣灼热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胸中豪情与责任感如潮水般奔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无退路，他个人的命运，将与后周的国运，与柴荣的皇图霸业，彻底融为一体！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冠，然后以最庄重的姿态，单膝跪地，抱拳过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铮铮誓言：
“臣，陈嚣，领旨谢恩！蒙陛下信重，托以重任，臣敢不效死？！”
“两年之内，臣必为陛下练出一支军容整肃、纪律严明、战力超群、可堪大用之新军！若不能成，臣愿提头来见！”
誓言在空旷的文德殿内回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柴荣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臣子，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底放心与无比欣慰的神色。他亲手扶起陈嚣，沉声道：
“好！朕等着你的好消息！放手去做吧，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
君臣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出文德殿，春日暖阳洒在身上，陈嚣却感觉肩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重担。但他步伐坚定，眼神清明。
天下无敌的强军么？
那就从今日始，由我陈嚣，亲手将它锻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