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当的士驶入清水县城时,整个县城还沉睡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方平让司机在路边停车,付了钱,独自一人消失在一条小巷中。
他没有选择县城中心那些显眼的宾馆,而是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附近,找了一家毫不起眼的私人旅馆住了下来。
房间狭小,设施陈旧,但胜在隐蔽。
方平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躺在单人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上午8点半左右,方瓶睁开了眼睛。
他连忙起身,去洗手池那边用凉水洗了把脸。
随后拿出手机,通讯录里翻到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名字——孙浩。
孙浩是他的大学同学,清水县本地人,毕业后就回了老家,在县电视台当个编导,据说混得还不错,手面很广,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
方平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孙浩睡意朦松的声音。
“老孙,是我,方平。”
“方平?”孙浩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喜,“我操,方大秘书!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贫嘴,老孙,我现在在清水县,有点急事找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孙浩的语气立刻变得正经起来:“方秘书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方平如今的身份,对孙浩这种在小县城里钻营的人来说,无疑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帮我打听个人,一个女记者,昨天晚上在绿源化工厂附近失踪了。二十多岁,叫苏婉。”方平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绿源化工厂?”孙浩的声调明显变了,压低了声音,“方秘书,您怎么会跟这事扯上关系?那地方邪性得很,我们本地媒体都不敢碰。”
“你别管那么多,帮我打听一下,人现在可能在哪儿。记住,千万别声张,就当是闲聊打听。”
“行,我明白了。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方平看着窗外,心中焦灼。
他知道,每多耽搁一分钟,苏婉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一个多小时后,孙浩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紧张:“方秘书,打听到了。昨天晚上,绿源化工厂保安部的人,确实在后山逮住了一个‘偷拍’的记者,据说还报了警。但人没送去派出所,而是被厂子老板的表弟,一个叫‘龙哥’的混子头头带走了,关在了城东的‘宏发招待所’。”
“宏发招待所?”
“对,那里就是龙哥的老巢,养了一帮社会小弟,平常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您可千万别冲动啊,那个地方可危险的很!”孙浩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了,谢了,老孙,回头请你吃饭。”
方平挂断电话,眼中寒光一闪。
接下来的时间,方萍去外面吃了顿饭,又去市场里买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
……
夜幕再次降临,宏发招待所那块霓虹灯招牌在城东的夜色里闪铄着暧昧的光。
这是一家典型的城乡结合部招待所,一楼是烟雾缭绕的棋牌室,几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青年正在吆五喝六地打牌。
二楼是住人的房间,苏婉应该就被关在那里。
方平在街对面的一个黑暗角落里,象一尊雕塑,静静地观察了半个小时。
他摸清了招待所的布局,以及那几个看守的混混换班的规律。
午夜,当棋牌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两个负责看门的马仔在打瞌睡时,方平动了。
他如同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翻过招待所后院的矮墙,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后门被一把大锁锁着,但旁边的厨房窗户却虚掩着。
方平手腕一抖,用一张卡片轻松划开插销,闪身而入。
整栋楼里一片死寂,只有走廊尽头一个房间门口,两个混混正靠在墙上抽烟。
方平没有走楼梯,而是看准了走廊外墙的下水渠道,双手双脚如同壁虎般攀附而上,悄无声息地爬到了二楼。
他从一扇开着的厕所窗户翻了进去。
方平放轻脚步,如同鬼魅般在走廊里移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房间中传出了一个压抑的、带着愤怒的声音:“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放我出去!”
“嘿,小妞,省点力气吧。等龙哥明天从市里回来,有你好果子吃!”一个粗俗的男声回应道。
方平不再尤豫,快步来到了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那扇老旧的木门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向内倒去。
房间里,一个黄毛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闪电般冲到他面前。
方平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他的后颈。
黄毛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方平?”
苏婉看到来人,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一夜未睡,脸色苍白,头发散乱,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是我,别怕。”
方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迅速上前,几下就解开了捆住苏婉手脚的粗糙绳子。
绳子解开的瞬间,苏婉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抱住了方平,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剧烈地颤斗着,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方平身体一僵,随即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安抚着她。
“没事了,都过去了。”
很快,楼下传来了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
“走!”
方平拉起苏婉的手,她的手冰凉,但在被他握住的瞬间,却仿佛有了无穷的力量。
两人没有走楼梯,方平直接拉着她来到窗边,看了一眼下面的地形,沉声道:“抱紧我!”
苏婉没有丝毫尤豫,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背上。
方平背着她,如同电影里的特工,顺着墙外的渠道,三两下就滑到了地面,稳稳落地。
在身后一片叫骂声中,两人冲出后院,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里,将那片污秽之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回到那家不起眼的旅馆,关上房门的瞬间,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方平倒了杯热水递给苏婉,她捧着杯子,手还在微微发抖。
昏黄的灯光下,方平才看清她脸上的伤,一道清淅的巴掌印,让她原本俏丽的脸庞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一股怒火在方平心底无声地燃烧。
苏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反而对他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虚弱:“我没事,就是吓着了。谢谢你,方平。”
“说什么傻话。”方平从包里拿出备用药膏,用棉签蘸了,小心翼翼地帮她涂在红肿的脸颊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苏婉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那份令人心安的气息,她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窗外,天色将明。
一夜的惊魂,换来了此刻的安宁,一种异样的情愫,在狭小的房间里,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