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从前?”
方平低头看着周娜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听着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平静地抬起脚,将自己的裤腿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周娜,你知道你现在最让我恶心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跟张天浩在床上翻滚,也不是你骂我是废物。而是你到了现在,还觉得别人的帮助是理所应当的。你求人的时候,连最起码的尊严都不要,你凭什么觉得你这副样子,还有资格跟我谈‘从前’?”
周娜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方平,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解。
方平不再看她,掏出钥匙,打开了出租屋的门。
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他停住了,头也没回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对了,你弟弟打架斗殴,去找警察,找律师,那是正途。找我,是歪路。你好自为之。”
“砰”的一声,门被无情地关上,将周娜所有的哀求和绝望,都隔绝在了门外。
楼道里,只剩下女人压抑不住的彻底崩溃的呜咽声。
方平靠在门后,静静地站了一分钟。
他没有去听门外的动静,只是在告诉自己,那个爱了周娜五年的方平,在这一刻,连同他所有的过去,都被关在了门外,彻底死掉了。
……
第二天,方平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没有被昨晚的插曲影响分毫,只觉得神清气爽,头脑清明。
他比往常更早来到办公室,依旧是先将林青山办公室的卫生打扫了一遍,泡好了温度正好的茶。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自己的秘书间。
他没有立即开始整理文档,而是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份城建局的报告,那个沉甸甸的牛皮文档袋以及他特意写好并打印出来的《情况报告》。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八点半,林青山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
“书记,早上好。”方平立刻起身。
林青山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方平抱着那三样东西,跟了进去。
他没有多馀的废话,直接将东西放在了林青山的办公桌上。
“书记,这是市城建局昨天送来的报告。另外,还有些情况,我写了一份书面说明。”
林青山的目光扫过那份厚厚的报告,又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最后,他的手却伸向了那份最薄的,只有一页纸的《情况报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林青山翻动纸页的微弱声响。
方平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心跳平稳。
他知道,这是他递交的第一份“考卷”。
林青山看得不快,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完。
看完后,他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做得不错。”
说完,林青山随即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孟秘书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到一分钟,孟凡就脚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书记,您找我?”
“恩。”
林青山指了指桌上的牛皮文档袋和那份情况说明,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
“孟秘书长,看看吧。方平同志刚来我们市委办,就有人想坏我们这里的规矩。”
孟凡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走上前,先是拿起那份《情况报告》快速扫了一遍,当他看到“内含五万元人民币现金”的字样时,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又落到那个文档袋上,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青山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轻不重,却象锤子一样砸在孟凡的心头。
“方平同志表现得很好,守住了底线,没有给我们市委办丢脸。”他话锋一转,“剩下的事情,你去处理吧。依规矩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另外,这件事要在适当的范围内让大家知道,要让所有人都清楚,我们市委办的风气是什么样的!”
这番话,就是一道明确的指令。
孟凡感觉那个牛皮纸袋象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更是林书记对他,乃至对整个江北官场的一次敲打和试探。
他处理轻了,是包庇,是和稀泥;处理重了,就等于彻底得罪了张市长那一派的人。
但他没有选择。
“是是是,书记批评的是!”孟凡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连忙拿起文档袋和报告,“我……我马上就去办!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说完,他不敢再多待一秒,拿着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方平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象个透明人,但他清楚地看到孟凡在转身时,那张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方平正准备也退出去,林青山却叫住了他。
“小方,把城建局的这份报告拿回去,仔细看看,然后写一份你的意见和看法给我。”
方平的心里一动,立刻应下:“好的,书记。”
他抱着那份厚厚的报告,走出了书记办公室。
“小方,你等一下。”
方平转过身,看着快步跟上来的孟凡。
孟凡将他拉到一处没人的窗边,脸上的伪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责备和“提点”的复杂神情。
“小方啊,你这事做得太硬了!”孟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赵明辉是什么人?他是张市长在线的人!你这么直接捅到书记那里,一点馀地都不留,让他怎么下台?以后在市里,城建局的工作你还怎么协调?”
他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糊涂一点或者先跟我通个气嘛!我来帮你处理,帮你挡回去,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何必闹得这么僵,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方平听着这番话,脸上瞬间露出恰到好处的徨恐和真诚,甚至还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委屈。
“孟……孟秘书长,我……我这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当时脑子都蒙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就一个念头,这事不能捂着,绝对不能给林书记脸上抹黑,更不能沾污了市委办的名声。我……我是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我……”
他一边说,一边懊恼地低下头,象个做错了事的愣头青。
“您放心,我记住了!下次,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我一定先向您请教,绝不敢再这么鲁莽了!”
孟凡看着方平这副“坦诚”又“知错能改”的样子,准备好的一肚子教悔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想骂一句“小狐狸”,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
人家说的是自己害怕,是为了维护书记和市委办的声誉,这理由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错来。
最终,孟凡心里的火气化为一声闷哼。
他重重地拍了拍方平的肩膀,力道不小。
“行了,回去工作吧!年轻人,以后多看,多学,脑子放灵活点!”
“是,谢谢孟秘书长提点!”方平感激涕零地应道。
看着孟凡带着一肚子火气离去的背影,方平脸上的徨恐瞬间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
回到自己的秘书间,方平没有丝毫的松懈和得意,反而生出了更强的警剔心。
他将城建局的报告放在一边,先拿出了今天林书记的日程安排表。
他没有再象昨天那样只是简单看一遍,而是拿起电话,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给相关单位打电话。
“喂,你好,我是市委办方平。跟您核对一下,今天下午三点,关于‘高新科技园区发展’的座谈会,时间、地点都没有变动吧?参会人员名单也最终确认了吗?”
“喂,张主任您好,我是方平。林书记晚上七点要出席的那个晚宴,具体席位安排出来了吗?麻烦您现在发一份到我邮箱,谢谢。”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事情一件一件地确认。
他要确保在自己这里,不会再出现任何信息滞后或者被人挖坑的可能。
想在这座权力的中心站住脚,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比别人更稳。